羽毛球课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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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课最终并没有留下太多好回忆。除了和外国学生一起打球、尴尬丢分,我还受了伤。

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我还有一节水课——羽毛球课。

选课时我很想选网球课,但怎么也找不到,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选了羽毛球。羽毛球课只有一学分,每周二、四下午五点半在McDonald Arena上。

第一次看到这个楼名,我笑出了声。McDonald?不会是麦当劳总部吧?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捐赠者的姓氏,跟快餐无关。想想当时自己,真是少见多怪。

McDonald Arena是一座椭圆形场馆,从正门进去是弧形走廊,沿着阶梯座位下去就是木地板场地,既能打篮球也能打羽毛球。

教课的是一个胖胖的白人老奶奶。第一节课讲syllabus时,我才发现这门体育课居然还有笔试,要考羽毛球规则。我感到很无奈,体育课还要考试?

上羽毛球课的人不多,全班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大家都坐在阶梯座位的前两排,我左右环顾了一圈,除了我以外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和我一起从汐港来的同学里,没有一起上这门课的,这让我心里平添了几丝惶恐。

讲完syllabus,老奶奶热情地问,How many of you guys love badminton?

结果场上鸦雀无声,不光是我,其他的学生也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响应老师的热情。老奶奶看起来有点尴尬,说没人吗?大家都不爱羽毛球吗?

大家依然很沉默,场上的气氛很尴尬。坦白说,我都替老师觉得尴尬。在我印象中,美国人不是都很热情,很外向吗?为什么会这么尴尬呢?难道大家都是为了凑学分,被逼着选这门课的吗?

老师似乎也觉得扫兴,于是自说自话地接了一句,NO? OK.

讲完了syllabus,这节课的剩余时间我们就用来打球。老师会教我们发球、挥拍和打球的规则。我也因此记住了一些打球的专有名词。比如我经常听到老师说到一个词“serve”,我刚开始还以为老师在说什么服务,要为对手服务,为团队服务之类的。但是后来总听到老师说“serve serve”的,我就在想,打个羽毛球和服务有什么关系呢?结果用手机词典一查,serve的意思就是“发球”。

因为时间有限,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打双打。通过分组,我认识了一些同学。

首先是两个台湾学生,一男一女。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说中文,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来自大陆,后来交流起来才知道,他们来自台湾。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区,但是同样能用中文交流,我觉得安心了不少。偶尔有听不懂老师指示的地方,我可以直接用中文问问他们,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慌乱了。

在打双打的时候,我和台湾的女生分到了同一边,另外一个台湾男生则是在我们对面。这个女生说话的腔调很可爱,打完一局之后,她见我还站在场上,就用一口台湾腔问我,你还要练吗?我超累的~

小时候只有在电视上才能听到台湾明星的台湾腔,所以我一直觉得台湾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地方。但是现在,一个台湾女生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用台湾腔跟我说话,让我觉得新鲜又惊奇。

第二节课打球的时候,和我一组的队友是一个巴基斯坦的女生,瘦瘦小小,皮肤黝黑,但眼睛大大的,五官长得很好看,既立体又深邃。

在开局之前我们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我说我来自中国,她说她来自Pakistan。因为她说的英文有些口音,加上我对巴基斯坦的英文不太熟悉,在她说出她的国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Paki……stan?那是哪儿?

女生很惊诧地望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知道巴基斯坦在哪儿吗?就在印度的边上呀!

我听懂了印度这个词,于是猜到她大概来自印度的邻国,不是巴基斯坦就是孟加拉国。知道了她来自哪里之后,我连忙点头,说哦哦哦,我知道了。

见我这样恍然大悟的反应,女孩惊诧的神色平和了几分,说Yeah, Pakistan is next to China. We are neighbors!

练习赛的时候,由于我不太知道规则,所以经常在该接球的时候不去接球,在轮到我发球的时候也不主动发球。巴基斯坦的女生见我很茫然的样子,就用羽毛球拍在地上做了一个画线的动作,说我们把场地一分为二,掉在我这边的球我来接,掉在你那边的球你来接。

既然都已经分区域了,我决定专心防守我的这块区域。但有的时候明明球落在我这边了,巴基斯坦的女生也把球接了。这下我就搞不懂了,刚才不是说球落在谁的区域谁就接球吗?那为什么她把我这边球也接了?

我本来就茫然,这下更茫然了。下次有球落在我的框线里,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接。结果球落在了地上,我和她谁也没接。巴基斯坦的女生还很无语,指着球对我说,这球在你的框线里啊,你干嘛不接?

虽然她说得客气,但是我感受得到她无语的情绪。大概是我害得我们队频频丢分了,为此我也很尴尬。但我是按照我们最开始约定的规则来的啊。对面把球打过来的时候,可能她觉得这个球离她很近,所以她顺手就接了。或许这是一种灵活多变的打法,但这让我很怀疑人生。是规则变了吗?可是她也没说啊。

这门课最终并没有留下太多好回忆。除了和外国学生一起打球、尴尬丢分,我还受了伤。

有一天,和我组双打的是两个美国女生。她们打得很好,练习赛一开始就凶狠进攻,完全不顾我是新手。我总是接不住,球从拍边漏过去时,我感到一阵羞耻,觉得她们随时会嘲笑我。

因为不想总被她们压着打,一来二去的我就很着急,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用力挥拍。既然她们能把球凶狠地打过来,我就不能再凶狠地打回去了吗?

这样想着,我伸展开肩膀,把胳膊抬得高高的,大幅度挥拍。虽然挥拍挥得很使劲,但是球路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凶狠起来。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是学着对面那两个女生的姿势来的啊。

就这么挥了几下拍之后,我发现我的肩膀有点疼。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动作太大抻住了,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发现越来越疼,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好对面的女生把球打过来,我正准备挥拍接球,抬起胳膊的一瞬间,忽然感到肩膀韧带的地方一阵钻心的刺痛,我下意识痛呼出声,捂着肩膀停下来。

老师本来在场边,见我捂着肩膀,便走过来,问我还好吗?对面的两个女生见我不对,也停了下来。

我说,我好像伤到肩膀了。我一边说,一边试着抬起胳膊,肩膀的刺痛又传来了。看样子,我是不能再打了。这下正好,反正我也打不过那两个人,受伤是一个很好的借口,省得丢人现眼了。

我在场边坐下,老师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去health center,我摇头说不需要。老师又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太听懂,大概是在分析我的伤势。

我问老师,是不是因为我挥拍太用力了,才会扭伤的?

老师想了想,说it might be. 她用了might be这个词,说明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大概率还是因为我缺乏运动,没做好热身。

老师又问了我一遍,需不需要去health center?我还是说不需要。

其实我的肩膀真的很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说不需要去health center.可能是我们从小就被教育,摔了跤,受了伤,不能哭闹,要坚强,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要说“我没事”,这样才是懂事的孩子。

老师看着我,又问了一遍,说你确定吗?我说,我确定。

我没去过health center,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以前去陌生的地方,都有别人和我同行,现在整个羽毛球课上都没有一个熟人,我一个人去,也不知道去了以后该怎么办。

我不想去什么health center,也不想继续上课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想和陈墨骁一起去逛超市,然后跟她吐槽一下我打球受伤的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发现我的胳膊彻底抬不起来了,连脱衣服、梳头这种小事都没办法做。

我去告诉陈墨骁,说我今天打球的时候把肩膀扭伤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说你是怎么做到的,打羽毛球怎么也能受伤?

我说,大概是我用打网球的姿势去打羽毛球了。打网球的时候挥拍需要用到肩膀和二头肌的力量,但是打羽毛球大概不需要用那么大力气。

我半抱怨半撒娇地对陈墨骁说,我的肩膀很疼,刚才洗澡的时候连头上的皮筋都解不下来。明天出门前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因为我可能行动不便。

陈墨骁乐得呵呵地笑,说天哪,你怎么那么可怜啊?行,明天早上我帮你梳头。

刚扭伤肩膀的那几天,我的胳膊完全抬不起来,所有需要把胳膊抬高的动作,比如换衣服、梳头、骑车握把,我都做不了,甚至吃饭的时候连盘子都端不起来。过了半个月,胳膊渐渐能抬起来了,但是肩膀还是隐隐作痛,不能做用力提、拉这样的动作。又过了好几个月,我才渐渐地感觉肩膀不再疼了。

如果我当初听了老师的建议,去了health center,开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回来自己涂抹,会不会好得更快一些呢?可惜,伤彻底好了以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得而知了。

自从肩膀受伤后,我对羽毛球课的积极性大大降低,经常旷课,考试也瞎蒙。本来应该轻松拿A的选修课,最后只拿了C。

不过好在,这只是一门选修课,所以拿C也没什么。

只是后来肩伤偶然疼痛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天下课后一个人回家的路。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很多事情都需要靠自己,哪怕只是去一趟health center,也需要我独自面对。

好在回家之后,我还有陈墨骁。在我寸步独行的那些日子里,她帮我做了很多我一个人做不了的事,而我也就顺理成章地继续依赖着她。

或许这就是我在美国的新生活,一边因为各种小事尴尬迷茫,一边又因为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而暂时感到安心。寸步独行的那些日子让我感到阻碍和艰难,也让我看清了,我在这里真正能依靠的,依然是那些早已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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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无论今晚还是明天,我们一定会抵达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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