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也许下一次

健身房里，丹尼尔正在做硬拉。

那个年轻女孩就在旁边的器械上训练。

他透过镜子偷偷看了她一眼。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他立刻移开目光，装作专注地看着杠铃。

他把杠铃加到了极限重量。

深吸一口气，握紧杠铃，猛地将它拉起。

就在放下的一瞬间，他忽然听见后背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噔”。

杠铃重重砸在地上。

女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咬紧牙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弯下身，一片一片卸下杠铃片。

…

他勉强开车回到家。

背已经直不起来了。

他直接躺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周末徒步活动的页面。

又放了下来。

…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起床后，他都会慢慢扭动身体，小心地弯腰、转身，试探后背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那股紧绷的疼痛，一天天减轻。

到了周五早上，大部分动作已经不再受限。可只要身体转到某个角度，那阵若有若无的酸麻，还是会突然冒出来。

他觉得，这次徒步大概是去不了了。

…

晚上，丹尼尔坐在电脑前。

鼠标停在“取消参加”上，却迟迟没能点下去。

他用力按了按后背，那里依然隐隐发疼。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

他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脑。

这个决定，留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刚站起身，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月前，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徒步。

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在意。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又摇了摇头。

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明天真的去了，他会留下来，参加徒步结束后的麦当劳聚会。

他一次也没参加过。

…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过来。

他安静地躺着，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后背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了，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已经决定了。

今天，他要去。

…

出发前，他坐在车里，点开了汪峰的精选歌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往返徒步，他都会听汪峰。

第一首，永远是《存在》。

他按下播放。

其实，他最喜欢的几首歌都排在后面。

可他从来没有跳过去。

每一次，都是从第一首开始，一首一首听下去。

等车开到目的地，那几首最喜欢的歌，往往还没轮到。

…

车停稳后，他并没有立刻熄火。

他把座椅往后推了推，又放低椅背。

摘下眼镜，闭上眼。

汪峰的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流淌。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一辆辆车陆续开进停车场。人们下了车，在不远处围成一圈，笑着聊天。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坐在那里，静静望着他们。

人越来越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出发，还有最后五分钟。

他将座椅调回原位。

推开车门。

走了过去。

…

丹尼尔默默地站在人群边缘。

约翰抬起头，看见了他。

“丹尼尔，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

丹尼尔笑着回应。

“我也很好，谢谢。”

约翰点点头，又继续和大家说着什么。

丹尼尔的目光慢慢扫过人群。

几张熟悉的面孔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和往常一样，也有很多新面孔。

他一一看过去。

静静站在那里。

…

徒步开始了。

约翰走在最前面领路，步伐很快。

丹尼尔夹在人群中间，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阵，他有些意外。

后背的伤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自己。

这时，阿里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最近每次都来吗？”

“是啊。”丹尼尔点点头。

“上个礼拜我没来，我去野营了。”

“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不久，小路渐渐变窄，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

他们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丹尼尔重新回到一个人的节奏。

他加快脚步，努力跟上前面的队伍。

…

不知道走了多久。

疲惫，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

他急促地喘着气，忍不住想，是不是和后背的伤有关。

可他没有停下来。

依旧一步一步跟着队伍。

很长一段路，他都是一个人走着。

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聊天，笑声不时从前面和身后传来。

他默默听着。

保持着自己的步伐。

忽然，他意识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身体在疲惫中不断挣扎。

心却前所未有地安静。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徒步了。

围绕在一群人中间。

他可以说话。

也可以不说话。

一切都很自然。

…

两个小时后，徒步终于到了终点。

丹尼尔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汗水早已浸湿了后背。

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身边的人大多也累坏了，双手插着腰，站在路边休息。

约翰举着手机，热情地告诉大家附近麦当劳的位置。

丹尼尔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边的热闹。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转过身，离开了人群，一个人朝停车场走去。

…

回家的路上。

他又打开了汪峰的歌单。

还是从第一首开始。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望着前面的路，一路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他想，自己又参加了一次聚会。

一个一句话也没说，却依然属于其中的聚会。

红灯亮起。

车慢慢停下。

他低下头，划动手机。

这一次。

他点开了自己最喜欢的那首歌。

歌声响起。

他望着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

也许下一次。

下一次，他会留下来。

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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