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一九八八年

weibaylor
·
·
IPFS
多年以后,每当听到 Beatles 乐队的歌,我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热泪盈眶。尤其是《Yesterday》,旋律一响,心里便涌起深深的怅惘。回想那时的我们——还在吆喝着水牛犁着田,还在一锄一锄地刨着地,像三千年前的祖先一样活着。幸好,我们也曾在湖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哼着歌,也曾在漆黑的雨夜里紧紧拥抱。否则,回头望去,真会以为我们是生活在天坑里的远古人类。

我跟姐姐姐夫商量,我要把爸妈留下来的老房子收拾出来。

我打了两把新镰刀,两把锄头。又去李皖的砖厂,赊了五百匹新瓦。李皖不要钱,还找了一辆拖拉机帮我送回来。

周末一早,我一个人爬上房顶,清理那些破了的旧瓦,瓦片下积满了竹叶和蛛网。我把椽子檩子钉了一遍,又把还能用的旧瓦重新铺好。从早上七点天一亮动手,忙到十点多,才脚蹬在檩子上歇下来,掏出烟点上。

这时早晨的雾已完全散去,阳光照在房顶上,暖洋洋的。手里那一缕细细的烟在阳光下泛着青色,袅袅地飘向天空。身上裹着暖意,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坐在房顶上抽烟。我把烟衔在嘴里,伸出那双沾满瓦灰的手,自己看了看,越来越像小时候摸过的爸爸的手。

正抽着烟,看见建芬和德贵从院子前的田埂上走来,德贵背着背篼,建芬背上背着奶娃,手上还牵着一个。建芬远远地看见我在房顶上,喊我:“忌哥。”

我心里一暖,赶紧爬下梯子去迎他们。

德贵放下背篓,笑着说:“忌哥,我们来搭把手。” 背篓里装满了红薯和南瓜,还有一口袋玉米面。

“拿这些干啥?”“忌哥,今年天旱,其他的庄稼都收得不好,这红薯却长得很好,满箱满槽的,又大又甜,你帮我们吃些。” 建芬说,“这一袋玉米是前几天刚收的,我昨晚磨了一些,你尝尝鲜。”

我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满是感动。

建芬安排德贵跟我一起上房顶翻瓦,自己带着娃在院子里帮忙收拾杂物。她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又把堆在墙角的破砖烂瓦清理出去。

快到中午,建芬说:"忌哥,德贵,你们先干着,我回去做饭,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弄点。"

"应该的。"她说完,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我和德贵接着忙活,有了他们的帮忙,房顶一口气翻修了一半还多。

第二天,我依旧一早起来,烤了几个红薯吃了就爬上房顶继续,想着争取今天把瓦翻完,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是晚上有雨。

埋头苦干了一上午,到中午时,我停下来歇息。一个人又坐在房顶上抽烟时,忽然看见烟囱里冒起烟来。我愣了一下,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暖意。再仔细听时,果然屋里有些动静。我从梯子上滑下去,从院子里进到屋内,看见春咏围着围腰,带着袖套,正在收拾锅灶。

锅里的热水冒着白汽,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屋里收拾一新。我又惊又喜。

春咏看见我进来,说:“我在下面叫你好几声,你都没空答应我,我就自己进来了。”

我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又怕手上的瓦灰弄脏她的衣服,只用手背将她搂紧。

她不好意思地从我怀里挣开,拉着我走到门口,细细拍掉我肩上、背上的灰。

她提来一篮鸡蛋和包子,我们就着开水,吃了包子和煮的鸡蛋。

休息了一会儿,她和我一起收拾院子。干活之前她要给我在头上包一块毛巾,包完自己又捂住嘴笑起来:“杨白劳,开始干活吧。”

我修院墙,清理那些残砖断瓦,她用锄头铲草。

干了一会儿,我停下来坐在墙上抽烟。看着她认真又麻利的样子 ,就像小时候学校里的某次大扫除一样。她弯着腰,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清秀的脸在太阳下透着红润的光泽,在一片杂草中那样干净好看。

我忽然喊了一声:“春咏”

她抬头看见我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笑着白了我一眼:"瓜娃子。"

然后也拄着锄头,停下来休息。她定定地看着我,温柔的眼神里藏有一丝不愿跟我分享的忧郁,让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小孩一样。

又低头继续铲草。

我也从墙上跳下来,继续干活。

一会儿,我进屋端了一碗水来给她,在她背后叫了两声,她才停下来。她挺起腰,擦了擦汗,一甩头,那条又粗又长又大辫子"啪"地打在我的脸上。

她接过碗,有些不好意思:“打疼了吗?”说着伸手来摸我那挨了一辫子的地方。

刚抹了两下,就"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我摸了摸脸,手上全是灰———原来她手上的泥抹到了我的脸上和鼻子上,顿时成了一个大花脸。

到了下午,院子收拾得干净敞亮,像是要准备过年一样。

我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着收拾好的院子,都很满意。

“我小时候来你们家,你妈也总是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小时候,我妈老是拿我跟你比。‘你看看你们刘老师家的春咏!’” 我说,“让我在你面前总有点自卑。”

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淡下去了。

"那时候多好啊。"她看着远处的湖面,"只要好好读书,好好干活就行了。"

我们都沉默了。

一会儿,她转过脸来嗅了嗅,我这才后知后觉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熏得自己也受不了。

"你在家好好洗洗吧。"她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也要去洗衣服了。"

"去哪儿洗?"

"湖边啊。"

"那我也去。"我说,"正好去湖里洗个澡。"

她脸有些红:"那你先收拾东西,我先过去了。"

她提着篮子往湖边去了。

我赶紧把梯子、扫把、锄头放进屋里,抬脚就往湖边跑去。

远远就听见棒槌"啪啪"敲打衣服的声音。

湖水清澈碧蓝,映着夕阳,波光粼粼。

我两三下脱得精光,一头扎入水里,激起的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捡起小石头要扔我,我就故意溅起更多的水花。

我游了几个来回,浑身的疲惫都散了,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然后拎过她装衣服的竹篮,潜入水底网鱼。一会儿功夫,捞起几条皂角长的鲫鱼,递到她眼前:“我们晚上煎了吃。”

她接过去,说:“把你也煎了。”

“这条鱼可有点大,你吃得了?”

她坐在那块偏斜得刚刚好的石头上,棒槌一锤一锤砸在衣服上。飞起的水星子打在她叉开的光腿上,把挽起的裙摆边缘都洇湿了。

洗完了衣服,她又用皂角细细地洗自己的腿。

泡沫像一朵朵荠菜花,从她腿上滑下来,再顺着石头的斜面流到水里,在我的脖子周围围成一圈。

我嗅了嗅:“好香,也给我洗洗。”

她捡过棒槌,咬紧嘴唇,高高扬起,却又轻轻放下。转身抓过一把皂角,用棒槌敲碎了,扔过来:“拿去自己洗。”

我探出上半身,把皂角搓揉出一堆泡沫,抹在头上、脸上…… 闭上眼睛嗅那草木香气。

“有那么香?”

“就像你一样。”

她抬手舀起一瓢水,泼在我脸上,忽然想起什么:“哦!我把你的衣服也洗了。”

“那我穿什么?”

她说着便起身:“我回去给你拿。”

“不用了。”

我手按在石头上,轻轻一撑,赤条条地从水里翻上来。身上的水珠汇成弯弯曲曲的细流,穿过腿毛淌到脚背上。我那长了二十五年的皂角,在一团泡沫中乌黑挺立,兀自坦荡。被她一眼撞见,羞得满脸通红,慌忙侧过身去。

她解下自己的围腰扔给我,用手挡着眼睛,像是怕太阳晃着她一样。

这时忽然雷声滚来,闪电落在湖面上,雨点稀稀落落地掉下来。

“要下雨啦。”

我把围腰匆匆缠在腰上,遮住那里。

她提起竹篮刚要转身,被我横腰一把扛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便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我光脚跑在长满草的田埂上,双手扣着她的腿弯,裙子里灌满了风。她乌黑的大辫子一下一下鞭打在我的身上。竹篮里的鱼也像是闻到了雨的味道,挣扎着,想要趁机蹦出来。

雨脚密密匝匝,紧追不放。风从后面掀起围腰,凉意一阵阵贴上来,恍惚间,雨点叮叮当当地砸在光着的屁股上。

刚到家,大雨就倾盆而下。雨幕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

我把她放在床边的写字台上,她两条湿漉漉的腿跨在我的腰上。

我帮她整理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和睫毛,她搂过我的脖子,顾不得脸上流下来的雨水,紧紧地吻着我。我解开她的辫子,抚摸那柔软的秀发,嗅它的气味。她的双手在我背部仿佛寻觅什么似的往来彷徨。

吱呀一声,风把门吹开了。缠在腰上的围腰竟自己掉了。

我脱去她的连衣裙,拉下内衣。

把她抱到床上躺下,吻她的脖子,吻她的乳房,吻她的小腹…… 她双手轻抚我的脸,我的头发……

等到我再也克制不住,俯身靠近时,她那里早已温软湿润等着我。

门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在瓦片上,又汇成水流从屋檐上飞下,击打在窗前的芭蕉上,劈劈啪啪。巨大的芭蕉叶摇来摇去,让窗前的光亮忽明忽暗。

情到深处,她就像感情之线突然断掉一样大哭起来,用拳头使劲捶打我的背我的肩。我把脸埋在她两个温暖的乳房中间,她的心脏在乳房下跳动,那是急剧而温顺的律动。我紧紧搂住她,哄劝似的一直抚摸她的背,吻她的脖颈,用手指梳她的头发。

我醒来时,雨还在下。她已经不在身边,屋里空落落的。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动静,鱼香一阵阵飘过来。我起身,看见她站在灶前煎鱼。

火塘里的火燃得正旺,我的衣服晾在椅背上,靠着火慢慢烘着,水汽一点点散去。

她重新扎起了头发,换了一件素色的干净连衣裙。我从身后抱住她,她转过脸来。那张脸安静而清亮,眼角还有点红,但已经没有泪痕。眼神像湖水一样,温柔而沉静。

“穿好衣服,吃饭咯。”

我穿上我的那套旧军装,烘烤过的温度贴在身上,很舒服。

我们坐在火塘边,吃着红薯稀饭和煎鱼,看着窗外。天已傍晚,密密麻麻的雨丝飘洒在田地里和湖面上。那一刻,就像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小时候。

吃过饭,收拾停当,夜幕在雨中落下。关上门窗,只有火塘里的火光,映在我们身上。

她把那两只下午洗得干干净净的脚放在我的膝盖上。我一边轻轻揉捏,一边捧起来,嗅那淡淡的皂角香味。火光一晃,一不小心瞟见她裙摆深处,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空空落落的,再无其他。

她的脸倏地红透了,慌乱中要把脚缩回去,被我一把抓住。

她没有再躲,任由我抓着,却用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抱过她,让她跨坐在我的旧军装上,从下往上褪去她的连衣裙。

我们面对面抱着,脸颊轻贴脸颊,可以感到她脸颊上切切实实的温煦。我撩起她的头发,吻她的耳朵,凝视她的眼睛。我可以看出自己映在她瞳仁里的脸。

”十六岁的时候,你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 我低声说,“我感觉到你柔软的胸脯贴在我身上,就像这样。“

”那时,就想要现在这样?“

”不是,我根本没有想入非非。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女孩的温暖和柔软,也是至今唯一一次。“

“那感觉,我一直记了好多年。包括在战场上被炮弹震晕了,半夜里一个人在战壕里醒来的时候。“

”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想和你沿着湖边一直骑下去。“

”就没想跟我说点啥?“

”真想那时脸皮厚一点,给你唱首歌:‘如果以后你要嫁人,请一定要嫁给我……’“

她捧起我的脸吻我,舌头同我的舌头搅在一起,又轻轻的咬我。

火塘里火星跳跃,噼啪作响,温暖的光包裹住我们。火苗轻轻摇晃,把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着,喘息着。

夜雨沉沉落下,一声一声敲打在玻璃窗上。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创作・小说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