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糯米與早晨的味道
IPFS
小學時,為了趕校車,我五點起床。
我刷牙洗面,婆婆就忙著生柴火。她每天五點起床,七點把一鍋糯米飯放上腳車載去市集賣。
只有我不用上課的早上,她才會在六點四十五分,端上一碟剛煮好的糯米飯。
上面幾顆花生,淋一層調稀的番茄醬。
我總會要第二碟。
她每次都拒絕,說糯米難消化。
她出門後,那鍋飯通常會賣完。
收檔回來,她會留一份給我。
那一份已經冷了。
少了剛上鑊的香氣,吃完就不再吵。
柴火的味道先出來。
柚木燒得慢,煙不急,帶一點乾的甜。
米在鍋裡悶著,時間說不準。
水氣上來又落下,味道一層一層貼上去。
開鍋的時候,她把調味淋上,再蓋回去。
火沒有變,味道卻再沉一次。
最後是豬油渣。
一撒下去,那股香氣會突然變得很近。
她盛一碟給我。
花生、番茄醬,熱氣往上衝,幾乎沒有空隙。
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一步步把我溶開。
但我不相信,還能在別的地方吃到一樣的。
下午三、四點,只要功課不多,我會和婆婆踎在廚房挑米。
糯米是乾的。手伸進去,有一點粉的氣味,帶著倉庫的悶。
我們把碎米、雜質一點一點挑出來。
姑姑有時過來,靠在門邊聊天。
聲音是慢的,手也是慢的,米在指縫之間滑動,幾乎沒有聲音。
時間在那裡不太明顯。
只有碗裡的東西,慢慢多起來。
幾公斤的糯米,最後能挑出一碗雜米。
白的留下,碎的被分開。
別人把味道往裡加。
她把多餘的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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