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两千年

科隆这个城市我在25年中旬的时候是来过一次的，那一次主要是为了去Gamescom游戏展，当然也顺便参观一下科隆大教堂，不过只是顺道看了一下，没有细看。当时就决定以后应该找一天时间专门逛逛这个城市。从布鲁塞尔坐火车直达科隆只需要2个小时，所以来这个城市不算什么大事，记录也就随便写写算了。

科隆坐落在德国西部的莱茵河畔，是周围都市圈以及鲁尔地区最大的城市。在2000年前的罗马帝国，科隆就是日耳曼行省的首府，是帝国最高等级的殖民地。2000年后，罗马在科隆的痕迹已经很淡了，但是还有一些痕迹留存在了柯伦巴艺术博物馆中。这并不是个一般意义上的历史遗迹，而是把遗迹融合进了某种现代表达里。这里第一层是罗马城市和中世纪教堂的废墟，然后可以看到他用这种柱子把这个废墟延申到上面的现代主义空间。似乎想表达什么东西。在博物馆的二层是存粹的现代艺术展区，看的我莫名其妙。我一般是没兴趣看现代艺术的。只不过科隆实在没什么好逛的，不在这里花点时间的话，可能就只是半日游而不是一日游了。至于说下面这个遗迹和柱子，其实也可以算是一个现代艺术的作品，毕竟这个废墟并没有啥历史信息量，似乎完全是为了跟柱子放在一起表达一个东西而存在的。

科隆并没有随着罗马帝国的覆灭而消亡，反而在中世纪越来越繁荣。在13-14世纪，科隆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最大的城市，又加入了汉萨同盟赚了很多钱。后来更是迎来了东方三博士的遗骨。于是科隆大主教决定建立一个世界上最大，最华丽的大教堂，也就是科隆大教堂。这个教堂甚至大到我相机的广角都装不下。当然他的建设也是历尽艰辛，从1248年到1880年，历经600多年才宣告完成。虽然建设历经几百年，科隆教堂还是沿用了一开始设计的哥特式风格。哥特建筑的外表面非常繁复，靠近了看会看到很多细节。然而由于外墙雕刻太多，坑洼也太多，容易吸收空气中的脏东西，这也是他整体黑了吧唧的原因。虽然中世纪时哥特建筑是绝对正派神性的象征，它到近代反倒催生了一种非常独特的风格。想象一下那些阴雨天中外墙长满青苔的黑色古堡，外墙的雕像就像石像鬼一样。但是仔细想一下，哪个心理正常的人在盖房子时候会盖纯黑色的呢？从科隆大教堂就能看出，这实际上只是吸附了几百年的脏东西不好擦罢了。

大教堂内部的空间同样精彩。虽然内部并没有像后来的巴洛克建筑一样富丽堂皇，但是哥特式特有的巨大高度不由得让人感叹。从建筑学上讲，哥特时期的建筑技术很难解决巨大空间的屋顶受力问题，于是只能把屋顶建的又尖又高，从而把屋顶受力尽可能向下传导。这就造就了哥特式建筑无语伦比的内部空间高度。放在科隆教堂这种规模的建筑上，这种垂直的高度令人难以置信。站在教堂中间，可以看到内部空间随着廊柱无限上升，一直将人的视线指引向最高处。而这时，人自身却只能身处底部，这里光纤昏暗，清冷，象征了凡俗的人世之间。然而随着视线上升，巨大的玻璃彩窗一直延申到最顶层，阳光透过其间洒入，就像圣经中那可望不可及的神圣天堂。

中世纪的科隆在物质财富丰富的同时，也诞生了独特的艺术流派。瓦尔拉夫-里夏茨博物馆中收藏了大量中世纪时科隆画派的作品。 比较又代表性的是上面这张15世纪时作品。从左到右分别是圣克里斯托弗，圣格里安。圣彼得和圣安妮母子，很明显是一幅宗教作品。这时文艺复兴的风气才刚刚兴起，还没有占据主导，艺术仍然主要服务于教会和宗教内容。但是此时，画家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描绘抽象的天国。这幅画的背景中第一次真实地出现了科隆这个城市，甚至还原到建设科隆大教堂时的中世纪吊车都被画了进去。
然而天下大势总是盛极必衰，在十六世纪宗教改革时期，德国北部纷纷转向新教。而科隆做为天主教大本营却坚决拒绝新教。并且欧洲进入大航海时代之后，科隆的贸易枢纽地位下降。三十年战争又摧毁了德意志地区整体的经济。就这样，科隆从曾经的繁荣兴盛逐渐变成了边缘城市。那个励志成为欧洲最高的科隆大教堂也因此进入了几百年的停滞期。

在工业革命之后，科隆又迎来了转机。由于紧邻鲁尔煤矿产地和工业区，科隆成功地转型成工业和铁路的交通枢纽。停工了几百年的科隆大教堂同时迎来了复工，并且在1880年终于完工。然而历史还在继续前进，而且并不一定是往更好的方向。20世纪的前期，纳粹控制了德国，科隆同时被纳粹接管。当时盖世太保的总部现在成为了展示纳粹统治的文献中心。在纳粹时期，这栋建筑的地下室曾被改造成了牢房，关押了无数政治犯，抵抗组织等等，其中的数百犯人最终被处决。现在还可以看到当时的囚犯在墙上刻画的各种信息和符号。这些字迹现在被完好的保留，成了纳粹罪行最直接的证据。

当然纳粹统治也不是科隆这座城市历史的终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走到了今天，谁又能知道这座城市的未来会走向何方呢？在二战后80余年后的今天，世界秩序似乎重新变得破碎，脆弱。当然这往往也是历史加速向前的时期。当天，在科隆大教堂的广场上有一场示威游行。抗议者们举着伊朗巴列维王朝和以色列的旗帜，似乎是声援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支持对伊朗政权更迭的。回看当时的局势，五月初时美国的直接军事行动已经烂尾，到了在霍尔木兹海峡互相拉锯的阶段。现在到了六月底，美国在海峡拉锯上都已经烂尾，政权更迭更是想都不要想了。这些示威者的诉求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估计是没什么成功的希望。不仅仅是这些示威者在政治上受挫败，德国甚至欧洲整体又何尝不是呢？在世界局势风云聚变之时，科隆这座城市会被裹挟着前往何方，这就不是人事所能预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