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人債

手機彈出尼泊爾山洪突發新聞，「巴格馬蒂省」、「拉蘇瓦縣」這些陌生地名，瞬間與西藏吉隆口岸連結——自然從不理會國境。洪水沿喜馬拉雅河谷奔騰，吞噬城鎮、沖毀橋梁，死傷未明，多人失蹤。我想像災民在濁浪中逃生，口岸在激流裡挺立，見證這場跨界大災害。

但回神細想，天災之下積累多少生態欠負。科學家早已警告，喜馬拉雅冰川急劇退縮，暴雨頻率攀升；過度開發削弱山體。我們向自然索取的便利，早標註了代價。洪水沖刷的不僅是泥沙，更是人類長期漠視生態的虧欠。

說起這份虧欠，母親責備我隨意丟棄衣物或為買而買的飾物擺設。她是一位環保分子，每週分類回收，常說：「你丟的每件都在為地球加壓，山洪說不定也有你一份貢獻。」我當時嫌嘮叨，此刻看著泥流，為自己的漠然慚愧。隨性消費鼓勵過度生產，鏈條末端正是冰川消融與山崩。

雖未曾親臨，但若佇立口岸高處，看山溪變泥流，或會想起林夕詞：「世事無常還是未看夠，還未看透；好風景多的是，夕陽平常事，然而眼見的永遠不相似。」我們總以為山河永恆，忘了無常才是常態。

然而此刻，我體會「命運與共」——山這邊的擔憂與那邊的哭泣，被同一條山脈連接。救援星夜馳援，災難中仍有人心光亮。

這場洪水教會我敬畏自然、關懷鄰舍，還有母親的日常責任：從不再輕易丟棄一件衣服做起。好風景不是理所當然，要用珍惜換取。願河谷寧靜，願失散家庭重聚，更願我們讀懂自然的警告——在這片山脈下，沒有人是孤島，也沒有一種虧欠與我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