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虛構|標本關係 07:葉脈顯影

選我正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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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脈不是後來長出來的。它一直在那裡,只是要在光線對了的時候才會顯影。

葉脈不是後來長出來的。它一直在那裡,只是要在光線對了的時候才會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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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出現在一些很小的地方。比如,他開始在白天傳訊息給我。沒有約見面,也不是挑逗,只是一些零碎的事。

:今天開會被改第三版,想直接刪檔重來。

:妳畫苔蘚是不是也會想重畫?

:妳現在在幹嘛?

這些句子不黏膩也不曖昧,但有重量。

我發現自己會在畫到一半時停下來,看手機,因為期待某種被對準的感覺。像是線條已經畫好,現在只是順著葉脈往前走。

他傳來一張草稿截圖,下面寫:

:妳會怎麼改?

我回:「比例太滿。留白一下。」

他回:

像妳一樣?

我沒有立刻回覆。

五分鐘後,我傳:「你想多了。」

他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補一句:

:但我喜歡。

那種對話不需要完成,只是讓脈絡更清楚。

我們開始討論性,無關激情時的碎語,多是事後的對話。

「妳喜歡慢一點?」他問。

「不是慢。」我說,「是節奏要準。」

「準到什麼程度?」

我想了一下。「準到我不用提醒,你就知道我還沒到。」

他沉默兩秒。「那我知道了。」

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性可以被討論而不失去溫度。它不像祕密,也不像罪,更像是一種養分交換的方式。

有一次,他說起家裡的事。

「昨天又因為小孩功課吵架。」他說得很平靜,「她覺得我太放任,我覺得她太焦慮。」

我沒有給建議,只是聽。

「有時候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在為孩子吵架,還是在為別的事。」他說。

我知道那個「別的事」是什麼,但我沒有問。

他看著我。「妳不會問?」

「問什麼?」我說。

「比如我愛不愛她。」

我停了一秒。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說。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感覺到一種很清楚的分流。有些養分,不會流到我這裡。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點我熟悉的東西。

「妳很狠。」他說。

「我很清楚。」我回。

我們變得像朋友。會聊工作。會抱怨客戶。會討論一部電影的結局。但我們之間,總有一條看不見、卻已經成形的脈絡。

他會突然傳來一句:「今天想到妳的肩膀。」

我回:「在畫圖。」

他回:「那我晚點再想。」

我看著那句話笑出來。這種不急著完成的曖昧,像養分在脈絡裡慢慢走。

我們也會回憶七年前。

「妳記得那次在民宿嗎?」他說。

「哪一次?」我故意問。

「妳兩天都不讓我睡。」

我笑。「是你自己不睡。」

「那時候我們像在比耐力。」他說。

「現在不是嗎?」

他停了一下。「現在比較準。」

那句話讓我心裡某個地方微微收緊。以前是失控,現在是顯影。

有時候我會嫉妒,不是具體的人,是某些時間。比如他說「今天要早點回去陪小孩。」我會感覺到那句話在我身上擦過去。但那種擦過不會留下傷口,因為我知道這條脈絡原本就不通往那裡。

我會提醒自己:我沒有要佔據全部。我只要這一段。而這一段,是他自己走進來的。

有一晚,我們躺在床上沒有說話。他把臉埋在我頸側,呼吸很穩。

「妳知道嗎,」他說,「我其實很怕妳有一天不要我。」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是我不要你?」

「因為妳看起來隨時都可以抽身。」他說。

我沒有否認。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不是被需要的一方,我是被辨識的一方。這種感覺比激情更黏,因為它不是依附,是流向剛好對齊。

我開始相信,他回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身體,而是因為在我這裡,他的脈絡不會被打斷,而我也不需要承接全部。

這樣的關係沒有名稱,卻比很多有名稱的東西,更符合結構。

我知道它脆弱。但我也知道,此刻它正在運作,並非失控,也非被騙,是我清楚看見了脈絡之後,仍然選擇站在這裡。

而此刻,我願意。

CC BY-NC-ND 4.0 授权

只是想說說想像的故事。謝過任何指教。

選我正姐貓奴一生,花草芳客。最想了解的是自己。夢想環遊世界,奢望和平,戰火不再。 一名希望與植物相守一生的,IN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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