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書 - 長女病 - 拒絕還是很難

最近，又發生了。

別的單位像往常一樣，把處理不了的東西丟過來。那種熟悉的手法，交接不清、責任模糊、理直氣壯的語氣，我太清楚了。

一種條件反射：一看到類似的標題，就會先深呼吸，再打開文件，腦子自動列出缺漏項目、聯絡窗口與補件步驟。就像工程軟體中的自動修復程式，在文件還沒正式出錯前，我已經進行了全線修補。曾經的我，會第一時間理清狀況、補足資料、把事情接好再交出去，順便修正格式、補上失落的環節。然後還要壓下情緒，裝作毫不在意，但卻總是在事過境遷的時候，大吐苦水。

但最近，我選則慢一點。

我沒有明確說不，也沒有裝傻。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文件放在信箱裡，讓它待著。我的心態不再是「我要解決這件事」，而是讓命運的齒輪碾過去，我看它會怎麼轉動。

來吧！殺不死我的，將會使我更加強大。

那齒輪的聲音，卡卡地、咬合不順地滾動著，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出碎片。但我沒有再把手伸進去，也不想再用肉身修補它的缺口。我只是站在旁邊，看那個齒輪拖著過重的負荷自己轉。

神奇的是，只要冷靜的面對著不屬於自己的責任，那些突如其來的工作，在吐納之間，在我不起波瀾的平靜的心照射下，光是那樣客觀地觀察，任務自己就沒了，也許單純是我心境的轉變，那就只是一件需要有人處理的事情，而誰來撿起這項散落的拼圖，並不重要。有的被其他單位撿回去補了。有的，被時間沖刷到不需要做了。有的，真的是我躲不了的，我就反過來擁抱。

我以前以為，所有事都得靠我自己出手才會完結，但有些事，不是我的，就不會留太久。我不再拼命證明我能處理每件事，而是看見這件事，靜靜觀察他的本質、溝通的荒謬、邏輯上的缺陷，還有我這件事的感受，從強烈憤怒到平靜，到不再有感覺，到任務歸位原狀的樣子，讓它流過去。

這樣的我，少了點反應，卻多了一層界線。我沒說不，但也沒讓出空間。沒責怪誰，但也沒再被動認領。不動，不等於無能為力；沉默，也不是退讓。那是一種重新劃界的靜默，是從過度參與中退出，讓每個角色自己走到該站的轉乘點。

有些抗爭，不靠聲音，也不靠行動。靠的是你決定不再伸手的那一刻。

我不再那麼執著於，別人有沒有道歉，事情有沒有公平。也不急著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動，為什麼不像從前一樣先撿起來。我只是安靜地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沒有往前一步，也沒有後退。

不搶，不閃，不說好，也不說不。討厭的事情就這樣，自行解散。

後來我發現，有些力量不是來自於喊出拒絕，而是來自於面對它的狀態，敢於直面任務，就算是真的彗星落到你頭上，你也會覺得何其幸運。

那是一種清醒的照顧，主動選擇。

照顧當下的自己，不再讓她總是第一個接住混亂，不再讓她為了證明自己而提前出場。曾經，我多怕被說「不配合」、「不好帶」、「情緒化」，所以總是早一步交出體貼。但現在的我，選擇把手收回，把力氣還給真正需要的地方。現在的我，仍然會處理很多事，但我不再急著接下不屬於我的那一份。

我知道，該來的事會來，該離的事，鬆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