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影子合租了自己
我再未与她对垒,我是指我的潜意识,我们只是共同生活在一起,越来越和睦了。
我的肉体就是我们合租的一间屋子,曾经她潜伏于老鼠洞,从所有的墙缝中伸出引线,她飞快的窜过,在我脚边烧起火来。过去的年头里我假装毫无异常,就像一个明目者不得已变得盲目那样,现在我把她请出来了,请她坐在我的沙发上,甚至床头边,夜里她用梦的语言向我倾诉种种,除了有一些累以外都新奇有趣,我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她从若有似无的形象,转换成了黑影子,之后成了蒙面人,现在她几乎赤身裸体坐在我面前,因为她知道我不再忌惮她,也不再否认她对我生活的涉足,我的喜怒哀乐有多少出自她的把戏?我嘲弄她词穷且武断。“你所有的语言不过是‘I want’‘I hate’I ‘ ‘I’m scared’”说完我会轻笑着瞥视她,她的眼神透露着——除了太阳,她是离我最近的。
有时候她的确会很不合时宜,当我在望京大街上骑电动车,满身的风,以为自己将奔往自由云海,她会突然跳出来,仿佛沐浴过后冲出浴室,头发还未甩干的青少年,她扑向我,开始诉苦,我当然知道我们一同遭受了许多,往日的画面重游脑海,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一颗心是如何被碾制粉碎,我捂住她的嘴巴,以防被他的气场吞没,我告诉她我现在没有心情,我需要一个人的空旷,需要空心的云,没有泪水也没有骄阳。
她天生是个神秘家,心灵神通广大,可他也足够简单。为了提升视力,我曾成心纵容她,我引诱她放大所有可怕的想象,引诱他继续夸大情绪,虚实相生,在绕梁三尺的昼吟宵哭下,我共情到被忽视已久的痛苦,焦虑和怨恨,一天天悄无声息的圆缺往复,我越是不理会便发作的越厉害,这么下去,恐怕有一日我会成为她的傀儡而不自知。
她是一道永远的沟壑,一个反复体,她永不成长,永不满足,她没有能力看到硬币的另一面,黑暗背后的光明,一旦她被温柔以待,他的贪婪和患得患失便会同时升起,淹没那份美好所带来的温暖。她用来担心和渴求的时间已经让她坐稳了巨婴的王座,就像我说的,我完全承认她的正当性,谁让我要蜗居在这具肉体里就不得不与她为邻呢?尽管他是那么的放浪形骸,我越来越发现她像我,至少,人们传言是记忆组成的灵魂,比起我,更适合形容她,是她度过了我那水泥与蝉鸣相伴的童年,是他踩着暴力的泥淖一步步匍匐,向世界伸出那双受害者的手,她是历史本身,是欲求本身,世界的浮光掠影穿过我,却在她心中留下深痕,他是从不遗忘的大象,她是我的影子。
当我认识到这一点,便不可能让她把我赶出屋子,她的特质其实也正中了我的下怀,我一直以来都想抛弃“我”,我之所以直视着她,使他醒目,像一面镜子,使他自由的成为我,是为了追求自由的心智——没有一个我在其中混淆视听了,我自愿与她融合,那便是松绑的开始。如果不是这个畸形儿的存在,我便不可能完整。我平静的端详他,与她和平相处,感到愈来愈轻松,我愿意认识她,这就够了。失控也是一次契机,那说明她还有更深的更激烈的部分未被照见,我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将在协商,友好,彼此凝视中显明。有一天我们也许会皎皎两相望,好似我们都不存在,那是最好的,我将祝福赐给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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