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早记忆
我哥大我四岁,他六岁上学,他上学时我才两岁,而我是四岁半上学的,所以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我经常是一个人玩。虽然很小我就是我哥的“跟屁虫”,但那得他放学回家我才能“跟”。
收音机
回忆往事,不止一次,我妈说:“当年你奶奶多狠心,不带你,去田里干活我都要把你背在背上!”
她说的应该是我两岁以前的事,稍大一点我就开始学会独处了。
因为我们家有一台收音机。
它是乳白色的,边上有黄色的条纹,底下有四只脚,和那时的我一样大,说话像真人。
当时,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就是喜欢,总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它旁边听。
爸妈要去田里干活,外面热,就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
我爸跟我说:“你在家里听收音机,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好!”我说。
记忆中,我爸永远是那么亲切、温柔,而我从来不跟他哭闹,很听话。
我们家还有一条条凳,很宽,很矮,很厚,很重,我爸总是把它放在堂屋里(靠近大门口),把收音机放在上面,我就坐在它跟前的地上听。
我经常趴在条凳上睡着,直到爸妈回来叫醒我。
爸妈一回家我便快活起来,他们不在家时,我有一点怕。
连房门都不敢进,觉得里面阴森可怖,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香瓜
稍大一点,有一天,爸妈又要去田里干活。
我妈跟我说:“今天我们就在屋后那个田里插秧,你在家里玩一玩,过一会儿可以去寻我们。沿着大路走,就在窑旁边。”
阴凉的堂屋,大门外刺眼的阳光,不见一个人,安静得可怕。我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就去找爸妈了。肯定没关大门,应该不会。
不认识一颗树、一条沟、一道田埂,我开始记路时就是记这些东西的。可能走到屋后大路上我就开始慌了,开始喊妈妈了。
我妈跟我说过:我喊她能听到。那个田离我们家房子很近,大约100米远。
有惊无险,到了田边,看到了爸妈。他们面朝田埂,弓着身子,正在插秧。见我过去,都抬起头,不知道多开心的样子跟我说话。
当时我可能只有两岁多,但这个记忆极其深刻,现在我都记得当时爸妈的笑容,非常清晰,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我妈说:“你脚下,草盖着,有个瓜,你抱回去。”
田埂上铺着一层稻草,脚边有一段隆起,掀开一看,下面躺着好大一个青皮瓜!
我问:“为什么要用草盖着?”我爸说:“太阳会把它晒坏嘛!”我又问:“哪里来的?”他们说是田里摘的,但没告诉我是哪个田。
我抱回家了,虽然有点重。
当时太小,只会吃,不会弄,都是爸妈或我哥切好了递给我的,所以关于后面吃瓜的记忆“断片”了。我妈说“等哥放学回来一起吃”,估计是我哥切给我的。
当时我一直在“纠结”那个瓜是哪里来的,我们那边全是水稻田,不种瓜。后来才知道在坟那边有一块旱田,村里人在那里种瓜,一般是黄瓜和南瓜,但有时候会长出一两个香瓜来,可能那个瓜是从那边摘回来的。
猫
这是一段“哭着找妈妈”的记忆。
当时我可能有四岁了,已经不再害怕一个人呆着了。
我可以在后院角落里一呆就是半天,那里有树阴、有竹林;也可以走出大门,在屋旁边的池塘边看蝌蚪游。
我也经常跟随爸妈到田间,认识了很多路,还有大大小小的水稻田,已经可以到处跑了。
一天,爸妈不在家,忽然听到我们家的大猫在房里叫个不停,我来到房门口,看到它吊在楼板上(土砖房,有梁,上面铺木板,可以放东西)。
它原是用绳子拴在桌脚上的,绳子很长,可能是追老鼠,它跳到楼板上去了。在楼板上,它又缠在哪里了,当它想下来时,就吊在那里了。
其实楼板下有个柜子,它的脚刚好可以放在柜顶,但我不知道那样子吊着它能不能呼吸。
它一会儿不动,不停地叫,一会儿跳来跳去,拼命挣扎。它的叫声越来越可怕,刚开始还是那种正常的叫声,后来就变成了低沉的嚎叫。
我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但不知道如何解救它。
我个子太小了,楼板又那么高。从来没见过猫猫这么可怕,我都不敢走近一步。
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叫我妈,我知道她在哪个田里做事。
飞跑过去,远远地看到我妈,我大哭起来,说猫猫快吊死了。
等我走近,我妈满脸堆笑,问我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问明情况,她放下手上的事跑回了家。
等她回到家,那只猫已经吊死了。
这件事让我内疚了很久,因为我没能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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