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油未蓋

這是個乳癌基金會的慈善義展。

每位藝術家各有一張椅子，我沒有做。

開幕那天，我還沒開口，就先被點名。

我拿了杯飲料，走到展廳外面。

喝了一口，順手點了根煙。

外面的空氣很乾，煙味很快就散掉。

有個參展的藝術家坐在五角基上，背對著我。

肩膀在動。

他擦了擦臉，站起來，帶我回展場裡。

他停在一件作品前。

一張椅子。

上面放著幾條摺好的毛巾。

最上面是一小瓶風油。

沒有蓋。

味道很快出來。

薄荷，很直接，有點刺。

他說，他父親生前，病床旁也有一張這樣的椅子。

婆婆也有一支一樣的風油。

蟲咬、傷風、頭痛、暈車，都用它。

她把它放在枕頭下面，隨手就能拿到。

她很少用。

一直到那次，身上起了一片紅疹。

一圈一圈地長。

她才開始塗。

那一次，用得很重。

整個房間都是那個味道。

留在枕頭，也留在她的毛巾上。

那條毛巾已經很薄了。

幾個地方破開，小洞一個接一個。

後來我們把它換掉。

新的沒有味道。

我站在那張椅子前，聞著那瓶沒蓋上的風油。

那個味道不屬於我。

也不只屬於他。

平時沒有那個味道。

一出現，就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