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職風險：32%，建議留任面談」——主管轉寄的那封Excel，我看了自己三遍

📊 主管把年度人才盤點的Excel轉寄到我信箱，副本收件人還有我的直屬經理，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二分，正在開會的空檔。

附件打開，我的名字旁邊三個欄位：離職風險32%，關鍵人才註記，建議主動約談。旁邊還有一欄「風險因子」，寫著「薪資成長趨緩」「同儕薪資落差」，短短幾個字，卻好像把我這一年的心情都摘要完了。

我盯著那個32%看了快十分鐘，會議室裡有人在報告下一季的KPI，我一句都沒聽進去。散會後我把整份表格截圖存進手機相簿。

那天晚上我又打開看了兩次，一次在捷運上，一次在洗澡前，第三次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又把手機拿起來。三次，數字都沒變，但我心裡的問題變了。

🤔 最直覺的解讀是：公司在評估我值不值得留。32%聽起來像一個門檻，好像過了50%就會被放棄，低於這個數字才叫安全。

我一度也這樣想，甚至偷偷比較同組其他人的風險值，想確認自己排名有沒有掉。

但這個解讀撐不住。如果公司真的這麼在乎我留不留，該做的不是把數字轉寄給我看，而是直接找我談加薪或調職。轉寄這個動作本身很奇怪——它像是把一份原本要留在HR系統裡的內部評估，不小心（或刻意）流到我眼前。

公司要衡量的從來不是我值不值得留，那個模型算的是機率，不是價值。

💡 那份表格真正逼我面對的，不是公司怎麼看我，是我自己從來沒認真回答過的一題：我還想留嗎。

過去這幾年我沒想過要走，但也從沒認真確認過要留。工作、加班、月底看薪水入帳，整個循環像呼吸一樣自動運轉，不需要決定，只需要重複。

我甚至記不清楚上一次認真想「這份工作適不適合我」是什麼時候，好像出社會之後就沒有再問過。那個32%像一根針，把我從自動導航模式裡戳醒，逼我停下來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

那串數字不是公司在算我的價值，是它逼我第一次冷靜地問自己：我還想留嗎。

😨 翻轉之後，更不舒服的問題浮出來：如果我認真回答「不想留」，接下來呢？

我打開手機裡的記帳App算了一下，我的存款撐不過三個月，我沒有第二收入，我甚至沒有一份像樣的履歷可以馬上投出去，履歷最後更新的日期是四年前。

原來我一直沒有問「還想不想留」，不是因為我很滿意現況，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裕去問。這題之所以沒人問過我，也包括我自己不問自己，是因為答案不管是哪一種，我都動不了。

單一收入的人最怕的不是被公司放棄，是連想像被放棄之後的樣子都沒有底氣。

❓ 那天晚上我問自己一個問題，不是「我該不該離職」，而是：如果明天這份工作真的沒了，我會先打給誰。

是找工作的人脈，還是只能先打給爸媽問能不能週轉，或者乾脆先想哪張信用卡的循環利息比較低。

我發現我的答案讓我很心虛，因為我腦中浮現的名單很短，短到我自己都嚇一跳。這題比任何離職風險模型都準，它不是在算機率，是在照出我現在有沒有退路。

🧭 我不是要說每個人都該離職創業，或每個人都該立刻找第二份收入。

我也還在原本的位置上班，沒有辭職，沒有戲劇性的轉折，隔天照樣八點半打卡，照樣開會、回信、寫報告。

這篇不是在教人怎麼談加薪或怎麼跳槽，我沒有標準答案，也不覺得自己現在比較懂，甚至可能比看到那份表格之前更迷惘一點。

我只是被一份不該讓我看到的Excel，意外照見了一直沒問過自己的問題，僅此而已。

🗂️ 上禮拜開會，主管看到我還在，笑著說幸好那份風險評估不準。我也跟著笑，沒說什麼。

開完會我走回座位，把手機裡那張截圖找出來又看了一眼，32%還在那裡，但我看它的方式不一樣了。

我把截圖放進一個新的相簿，取名叫「還想留嗎」，存起來，沒有刪掉，也沒有給任何人看，就只是留著，提醒自己這題還沒真的回答完。

💬 如果今天輪到你收到這樣一份表格，上面寫著你的離職風險是幾趴，你猜你會先想「公司怎麼看我」，還是先想「我到底想不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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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焦慮下的職場觀察。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存款低於三個月薪水的人，特別容易把工作忍耐當成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