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重構生活 · 第四天

七日書|重構生活|第四天|我以為的冷門

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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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一次你的選擇並不跟從主流,過程中克服自我懷疑的經歷。

我一直都喜歡非主流文化,但漸漸喜歡著,那些文化就變成主流了。

幼稚園最喜歡問小朋友喜歡什麼顏色,在一眾女孩兒喜歡紅色下,原本也喜歡紅色的我選了粉紅色,那個紅色的答案像再說一次就顯得沒個性。過沒多久,大家也漸漸喜歡粉紅色,粉紅變成新答案時,我又先一步撤退,像是下意識就知道,太多人喜歡的東西總會變質,要排隊,要等很久,變得不再專屬於我,那些色彩也會因此變得刺眼。於是轉向紫色的我,也在紫色越來越多人喜歡下,我改喜歡了黑色,其實這麼多顏色,都很好,但我已經轉往深深的黑暗。

我知道的是,我不想要跟別人一樣。

但其實,審美還是需要普世性的,其實我喜歡的,還是跟隨著一點人性的底層邏輯,比如深夜裡反覆聽的歌,會在咖啡廳裡整張播出來,客人和店員也都一起搖頭晃腦,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我會被那個旋律撫平。那瞬間我反而鬆了一口氣,有些好東西原來不是我的錯覺。一些近期開始大紅大紫的歌,原來也是很小眾人在聽,那些從大學就開始聽的樂團,原來也是好多人的愛,甚至還得獎。

原來我以為村上春樹細微的描寫只有特定人會喜歡,結果,我還是跟著大家一起狂歡了,都在那些句子裡會心一笑、迷幻的背景裡不可自拔。是這些以為冷門的它們本來就比較接近我嗎?還是我也接近了那樣的人群,那些音樂、語言、節奏、想法,當時沒什麼人懂,但其實大家都享受其中的,我也沒打算解釋成為一個酷女孩的樣子,結果我庸俗的不得了,原來也沒有什麼流行不流行的東西,碰到我就合理了的東西。甚至有點驕傲,那些大家還在排斥的東西,我已經走進去了。

其實他們本來就是主流,只是沒什麼人在討論,也是沈默的多數。

所以其實,我也不特別,就像我仰望著好酷的人,喜歡足球、Star War、釣魚,或甚至是我也沒搞懂的所有興趣,這只是在私人時間裡,有沒有被談論的話題而已吧?原本的我還會逃開:一張專輯、一種穿搭、一種說話方式,被更多人接受、轉貼、讚賞的時候,我反而開始覺得那些不再是我專屬的喜好,當變成全場大合唱那一刻突然覺得,我已經沒有什麼話可以再對那首歌說了。

那些東西跟我之間的空間變小了、但距離變遠了,像是被偷走了一點自己的影子。

然後我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矯情?是不是太自戀?是不是為了與眾不同而與眾不同?是不是無法承認自己其實也想被喜歡?這些聲音不大,它們會在夜裡貼上來,像一層濕氣,無聲地包住我影響我的喜好,像站在鏡子前,水汽還在臉上打轉,那些話就在那時候湧上來。不是很吵,但就是不願意散散去,像黏在玻璃上的指紋,即使擦乾還是留著痕跡。後來我不再試著推開這些聲音。我讓它們留著。我還是喜歡那些東西,即使它們後來變成了別人的愛,只是我不再拿這個來定義自己了,喜好不是我的證明,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像是房間裡的一件舊毛衣,溫暖,但不是非穿不可。我不再需要拿它們來替我站隊,是一個喜歡XX的女孩,替我證明自己不普通。

所以先開始畫的歐美妝,再到日韓的妝容,那其實只是我宇宙探索到解開黑暗部分時,點亮成為的風景。深色眼影其實不是在模仿誰,而是一種遮蔽,也是一種暴露。我像在臉上畫出一條路,從不願被看見,到終於敢讓人看清楚我有多矛盾。


別人會老,我會長大。

也有可能是,同齡人逐漸變成社會的中流砥柱,所以喜歡的東西漸漸的變成了主流,蠻多文化都是這樣從青少年的次文化升級而來的,主流或非主流,都只是某一段時間裡的光線,照到了什麼,沒照到什麼。我不是特別要走在陰影裡,我只是一直都往沒人的地方走,剛好那裡比較安靜。

老是一種時間推著你走的狀態,但長大是我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有些人忙著讓世界記得他們曾年輕過,而我想的是,我是否能接受不再只靠獨特來界定自己。如果還保留的赤誠之心,其實不斷演進的娛樂文化都在沒個世代之間,留下特定符號。

至於是否感受到安靜,也只是我曾經在誰耳邊低語,打開與世界討論喜好的心胸而已吧。


所以,什麼是主流呢?有什麼客觀證據,大家都跟我們想得一樣或是不一樣嗎?

是不是只要那個演算法夠喜歡你,就可以把一個小小的聲音推成集體的記憶。那麼主流到底是什麼?是被轉發次數最多的那句話?還是寫得最完整、講得最有道理的的版本?

在網路世代,只要把想法打出來,就成為一個公審的舞台,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你不總是孤單,以為自己是在喊話,其實是在加入一個早就存在的共鳴箱。原來我不特別孤單,也不特別特別。我們只是剛好,也說出了一些別人正想說的話,以為我在質疑世界,其實只是跟世界一起點頭。

所以我也是在這一點又一點探索厚厚的同溫層裡,漸漸理解的,我沒必要總是憤世忌俗,那些曾經用來抵抗世界的鋒利,後來也只是磨鈍了的邊角,被日常收編。我不再需要憤世,因為我早就身在其內。

懂得才放過,而是因為耗盡了氣力。那些曾經用來對抗世界的語氣與表情,最後也只是變成一種反射動作,在每一次交談裡被自動關掉。鋒利,不見得能刺穿什麼,多半只是把自己割傷。當我意識到我也成了別人世界裡的某種主流,那些堅持與反骨,像一件太久沒穿的衣服,褪了色,卻還留著身形。

原來不是我放下世界,而是世界一直沒想對我怎樣。只是我站在邊邊久了,以為自己在門外。結果門根本沒鎖。

現在的我,偶爾還是會感到不甘,但那已經不是要誰來理解的情緒,而是像夜裡開燈時映在牆上的影子,貼著生活走,但不再主導我前進的方向。我不再需要憤世,因為我也終於能在這個世界裡,好好生活。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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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OH靠嘴巴吃飯,可是語言一旦說出來就會變成石頭,太重的無法承受會砸傷自己的腳。換個方式吧!文字躺在某個載體上面或許就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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