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坐公交——婴儿车

丹尼尔坐在小曼床边，正和她说起自己和许静静分居的事。

“我不要，我要跟着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曼忽然站了起来。

“跟着我？”

丹尼尔微微皱起眉。

“对，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说得很干脆，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可是……”丹尼尔迟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以后会住在哪里。”

小曼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让我在这里把小学读完。”

她停了一下。

“高中你住在哪里，我就去哪里上。”

丹尼尔静静看着她。

小曼也望着他，忽然笑了。

……

一个月后，丹尼尔租下了玛丽空着的那栋平房，两人搬了进去。

房子有三间小卧室，不算宽敞，却足够安静。小曼一进门，就不停地轻轻抚摸着新粉刷的墙壁，脸上藏不住笑意。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

新家离学校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从那以后，丹尼尔每天风雨无阻地开车接送她。

早高峰总是堵车。为了避开主路漫长的红灯，他习惯穿过住宅区的小路，虽然一路都是停车让行标志，走走停停，却总比堵在主路的红绿灯前面舒服些。

这天，他却特意开上了主路。

果然，车流缓缓堵在红灯前。

丹尼尔朝前望去，又朝右侧看了一眼，很快便找到了公交站。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等车。

“下周开始，我正式上班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曼。

“以后放学，你要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好啊。”

小曼答应得很干脆，还冲着后视镜比了个 OK 的手势。

回到家后，丹尼尔打开电脑，做了一张公交换乘图。

几点到站，哪一站下车，哪里换乘，他都用箭头一一标了出来。

做完以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第二天是周六。

他决定先陪小曼坐一趟公交。

……

周六清晨，站台上只有丹尼尔和小曼。

四周很安静，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

一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

车厢空荡荡的。

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

公交缓缓启动。

丹尼尔靠在椅背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坐过公交了。

他低着头，慢慢回想自己上一次坐公交是什么时候。

小曼则不停朝窗外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轻声开口：

“刚来加拿大的时候，家里没有车，出门全靠坐公交。”

“那时候大雯才两岁，你还没出生。”

小曼转过头，笑着看他。

“后来呢？”

……

那次，他独自带着大雯出门。

她坐在婴儿车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

公交靠站后，他从前门推着婴儿车上了车。车上人不多，他就在司机附近停了下来。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原本空荡荡的车厢渐渐拥挤起来。

丹尼尔推着婴儿车，一点一点被人群挤向后门。

终于到了下车的站。

车停下，后门打开。

他推着婴儿车往外走。

车轮刚过门槛，公交车却毫无征兆地升高了车身。

婴儿车猛地向前倾去。

安全带死死拉住大雯，她小小的身体，头朝下悬在半空

丹尼尔双手死死抓住车把，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住快要翻倒的婴儿车。

那一瞬间，他僵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冲出两个年轻人。

两人几乎同时下了车，一左一右托住婴儿车，稳稳地放回地面。

直到这时，司机才发现后门发生了什么，急忙重新放低车身。

丹尼尔仍死死抓着车把，愣在原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两人已经重新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身再次上升。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

丹尼尔停了一会儿。

“后来我才知道，推婴儿车应该从前门上下。”

“如果到了后门，司机在后视镜里根本看不见。”

他说着，忽然想起那两个年轻人。

却发现，连他们的模样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也就是从那以后，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辆车。”

小曼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公交继续向前驶去。

车身轻轻摇晃着。

丹尼尔望着窗外，另一段久远的记忆慢慢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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