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部落當外人】暴風雨前的寧靜

有人發現我消失一天了嗎？

上次說到我傳訊息給督導求救。

於是昨天一早，在上班以前，我跟督導就開始討論。
說是討論，不如說是補足我所不知道的那些背景。

原來，我所喊不動的小孩，其實本身就不容易控制自己的專注力。雖有用藥，但因為沒有人盯著他吃藥，便還是維持原樣。

原來，我沒有去家裡喊的小孩是真的會忘記什麼時候要出門。他並不是不想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該來。

雖然我跟督導承認自己的退縮，沒有收穫任何一點的責備，只有一句「你辛苦了！」
意料之外的回應。

督導很清楚，交到我手上，需要留在固定場域陪伴的孩子，本身就是需求極大的孩子，也就是對帶領者非常有難度的情境題。
他沒有檢討，而是用一天的示範帶著我一起分擔。

他很清楚孩子的程度落後，我也很清楚。
不同的是，他把重點放在陪伴與安全，而我急著想要教會他們一點什麼。

有督導帶著的這天，人是最多的，但也是最有樣子的。
又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不其然。
今天，督導不在，又回到我一個人。
我學著督導的樣子陪伴，也建立規則。

孩子有漸漸的留在我身邊，卻依然不如我所期待的那種情境。
我以為有了昨天的範例，今天會越來越有課輔的樣子。
但實際上，寫作業的時間維持不到30分鐘。

後來的時間，他們玩鬧。而我，沒有其他方法。

可是這一次，我沒有太多的挫折感。

至少在建立關係的過程，他們能夠越來越看見我的存在。
一次一次的喊著老師，讓我難以即時回覆，卻藏著一點一滴建立起的信任。

我持續的觀察著他們的玩樂、學習的樣子，試著去拼湊出他們的特質與擅長。

下午，我留在辦公室查著資料，想要試試各種不同的方式，讓閱讀有困難、對於學習有排斥的孩子，用更能夠親近的方式學會基本的字與算數。

我希望他們至少能夠學會基本的認字與數字，至少要能夠累積生存的能力。

雖然我沒有需要追求學習的KPI，但我想試試看各種方法，在這個沒有考試壓力的暑假，能夠多學一點是一點。

在我沉溺在教學方法與秩序控制的尋找中時，一聲聲的老師在辦公室外響起。
孩子正邀請我進入他們平常的玩樂裡。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而是也反向邀請他們陪我一起去領回本來就要教他們玩的道具。

圓網球。真正玩起來非常的耗體力，需要專注力、團隊合作、反應力。
我高中曾經玩過的東西，這時候居然派上場。

評估過人數與場地，我想圓網球應該會很適合他們，而且他們大概完全不認識。

帶著他們一起拆箱、組裝，教他們一點點入門的玩法。

平常在圖書館讓我頭痛的孩子，在這個下午成為可愛的孩子了。

他們坐在網子周圍，丟著球。每丟一球就大喊一聲：「阿們」。甚至開始許起了願。
好像哪裡不對，卻好像也沒錯。

禱告本身就是實踐在生活中。

我很期待自己還可以帶給他們什麼，也很期待他們還會帶給我什麼驚喜與笑點。

我開始愛他們了，不是因為他們表現多好，只是我開始看見他們真正的樣子了。

這幾天，我常常想起過去在學校裡的經歷。
跟心理師的，還有其他老師的。

雖然在這裡的時間不到兩周，但我卻感覺好像過了一個多月。
好像離過去的那些時光越來越遠，遠到像是幾個年頭過去了。

我想著這些遇過的人，曾經累積過的勇氣。
我一路到這裡的過程，它們總支持著我。

督導今天傍晚遇到我的時候，他說這個計畫的主辦單位有打電話問他工讀生的狀況，問問他有沒有需要換人。
督導告訴我，他很肯定的告訴對方「不要換人，她做的很棒。」

好像從我開始幫忙做事，無論是在學校、換宿還是現在，所有人的評價都是極好的，只有我自己覺得不夠好。

我什麼時候才能夠像我相信那群孩子一樣，相信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