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靈:停靠》
每當我站在陽台拍攝夕陽的瞬間。
白日裡的繁雜人事、無數個需要全神貫注的瞬息,隨著夕陽的西下,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休止符。架起手機,對準那片被落日染得金黃、橘紅、甚至泛著紫藍交織的雲彩拍攝。沖一杯熱咖啡,任由苦甜在舌尖化開。晚風拂面而過,帶著微涼的愜意;俯瞰著街上車潮來來往往,流動的燈火像一條河。每當夜色漸漸合攏,回頭看這段剛落幕的時光,都會覺得很滿足。因為這表示今日的工作都妥善安頓,又恰好遇上好天氣,心裡便生出純粹的歡喜。
當天光一點一點暗下來,夜色漫上天際時,心裡湧現的不是對黑夜的畏懼,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黃昏這樣的時刻,光影流轉得這麼溫柔,若身邊真能有一個頻率契合的人並肩站著,總覺得漫長人生裡若能有人分擔風雨、共享晚霞,該有多踏實。但經歷過歲月淘洗後,瞭解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往往帶著各自的磁場與重量;若彼此的頻率對不上,哪怕只是並肩站著,也能感受到那份無法共鳴的沉重。若為了擺脫孤單而隨便拉一個人進來,彼此磁場錯位,每一次開口都是消耗,每一次對望都是疲憊,那樣的將就,反而比獨自一人站在風裡更加寂寞。
如果是在更開闊的場所,比如濱海的堤防,或是視野遼闊的山巔,面對這樣的落日,心境是否會更加壯闊?老實說,其實我也很想去。在那些能夠迎風眺望的地方,夕陽的沉落必定有著更為壯麗的氣勢,甚至能把平日裡積壓在心頭的侷促感全數洗滌乾淨。
然而,那樣的風景往往需要機緣,需要特意空出時間、規劃車程,甚至帶著儀式感去奔赴。但現實的生活總被大大小小的行政事務填滿,哪有那麼多說走就走的餘裕?那樣開闊的場景,說到底,不過是生命裡可遇不可求的奢想。
反觀此刻這方小小陽台,它沒有濱海的浩瀚,也沒有山巔的壯麗,卻有著遠方給不起的隨意與溫柔。它沒有距離的門檻,不需要刻意打點什麼,甚至不需要換上整齊的衣裝,只要從疲憊的公務中抽身,轉身踏入這方寸之地,便能自成一個世界。不需要預約,也不需要苦心經營,只需要輕輕推開那扇門,那抹準時赴約的夕陽,就已經安安靜靜地守在那裡,給了自己一整天最踏實的慰藉。
或許,人到了一定年紀之後,真正令人安心的,並不是擁有多少嶄新的風景,而是知道自己已經站在值得停留的位置上。
那些遼闊的海岸、壯麗的山巔,我依然嚮往;
那些頻率契合、能夠共享晚霞的人,我也並非不曾期待。
但經歷過太多聚散離合後,慢慢明白,有些改變未必能換來更好的答案。
於是我不再急著追趕什麼。傍晚,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陽台,看夕陽準時落下,看燈火漸次亮起,看今日的責任都安穩地停靠在該停靠的地方。那份滿足,其實來自於知道自己此刻擁有的一切,已經足夠珍貴。有些時候,選擇不去改變,滿足於眼前的風景,是因為害怕費盡力氣之後才發現,改變所換來的,未必比眼前這片晚霞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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