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古巴》-我是沾着鮮血的棕櫚葉|電影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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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0月26日，電影《我是古巴》上映，時隔60年我們回望這部詩電影的巔峰之作，依然會被它震撼卻又直擊心靈的內核所觸動，曾執導出《雁南飛》的蘇聯導演米哈伊爾·卡拉托佐夫親自操刀，蘇聯與古巴兩國共同合拍了這部帶有濃烈政治宣傳色彩的電影，作為政宣片，《我是古巴》完美地完成了歌頌革命政權成立，勞苦百姓翻身不再被奴役的故事情節。

但哪怕是拋開意識形態不談，僅僅只是從電影角度去剖析這部傳世經典，也值得讓人回味，卡拉托佐夫將這部141分鐘的電影的文本切成了四個部分，四個部分的人物有着為了賺取錢財而被列強玷污的少女、被收走田地的甘蔗農、被警察殺害的革命學生以及成為革命者的普通農民。

四個章節的故事人物沒有任何關聯，但是情緒的傳遞卻通過他們變得尤其自然，對於一個群像片這是罕見而又令人感到驚喜的，其根本邏輯線在於透過鏡頭背後看見古巴大眾從隱忍、到絕望的自毀、到革命意識崛起最終成為意志堅定的革命戰士的思想過程。即使是看起來頗像短片組的結構，但是每段之間的銜接都極具自然，旁白念的詩句總是以“我是古巴”開始，鏡頭慢慢拉遠直至升上天空，從而看到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張大眾的臉，通過這樣順滑的設計我們仿佛就是在博覽古巴，通過這部電影我們能看到的就是古巴歷史、即古巴本身。

《我是古巴》毫無疑問是一本控訴列強的悲壯詩集，整部電影分成四個章節徐徐展開，講述了古巴這個在哥倫布嘴裏“人類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土地”是如何在巴提斯塔時代被瓜分殆盡、被蠶食、直到人民滿腔怒火走向了卡斯特羅打游擊戰的馬埃斯特臘山區，去抗爭、去成為意志堅定的革命者。

電影的第一部分就通過一個史詩級的長鏡頭為這部極具美學的電影打下了一個基礎，這個被稱作“影史第一長鏡頭”的鏡頭旨在講述在巴蒂斯塔時代殖民者們將古巴變成了奢華的度假地、賭場和一切可以享受的地方，甚至是這裏的人。這一部分的故事圍繞着悲情的戀人展開，男主是水果小販，但卻不知道他的戀人為了生活只能出賣肉體給富裕的歐美客商，而當水果小販察覺到此事後，沉默在房間裏蔓延，故事的結尾伴隨着美國人走出貧民窟結束，沒有任何鬥爭和抗拒，只有殖民者將古巴盡情踩在腳底的留白，這好像就在說祖國母親古巴也是這樣被殖民者所踐踏的，這是充斥着血淚的隱忍。

拉美地區的歷史總是極為相似地帶着同一種血與淚，在歌曲《This is not America》里歌手用西語唱到：“砍刀不只可以砍伐甘蔗，也可以用來砍你們的頭”，《我是古巴》里也透過旁白的聲音如此說道：“奇怪的是，蔗糖，哥倫布先生，它飽含淚水，卻愈發甜美”，這樣的聲音所傳遞出的是拉美地區百姓的悲痛，電影的第二部分正是講述着種植甘蔗的農夫在面臨土地被奪走後發瘋似地毀壞了屬於自己的甘蔗田。對於農民而言土地是他的全部依仗，是一種象徵着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代名詞，古巴的未來就此被賤賣了，而人民卻無法做任何抗爭，自毀和自戕變成了百姓唯一可以發泄怒火的行為。

影片的第三第四部分由憤怒轉向了抗爭，從青年學生在城市裏號召革命和覺醒轉到農民在山區里走上武裝革命之路，這是一條我們足夠熟悉也足夠震撼人心的革命道路。在第三部分的城市戲碼時，我們得以看到名作的影子，學生在示威並與巴蒂斯塔政權的警察對峙時的長鏡頭和傾斜角度讓人憶起愛森斯坦的《戰艦波將金號》。第三部分的故事伴隨着學生對敵人刺殺的仁慈所最後轉向了敵人對民憤慘絕人寰的打壓，這實質是一種“我們必須強力打擊敵人”的邏輯，而這裏的故事也最終引向了第四部分中農民對革命的理解，他在自己的家庭遭受危機時意識到只有戰鬥才能保護自己的未來，而這種聖潔的革命情緒也在第四部分的開頭的審判戲碼被烘托到位，革命者們面對死亡坦然一同說道“我們都是卡斯特羅”。

影片結尾的旁白依然以“我是古巴”所開始，但以“你在向過去開火，你在開槍保護你的未來”作為結尾，至此我們看到影片中的情緒從隱忍到自戕，最終演化成了滿腔怒火的抗爭，而影片也由首個詩歌旁白所述的過去變成了未來，最終形成了古巴這片土地自己的命運演變。

卡拉托佐夫對於鏡頭的語言不可不被稱之為大師，他擅長使用那些晃動的鏡頭、仰拍、俯拍去完善情緒，更不用提他在第一部分為了展示殖民者在古巴的奢華生活所拍出的驚為天人的長鏡頭。導演巧妙地在全篇不斷加深“鏡頭角度=情緒”這樣的思維等式，使得整部電影情感的走向變得順滑自然，當哀傷與無助在故事裏出現時，仰拍的鏡頭出現，人物被清晰地分割，畫面中的“強權與殖民者”和大眾被割裂開來，象徵着勢不兩立的兩個階級，騎着馬出場的地主們與攔住市民們的舊社會警察正是如此。

這部最初由蘇聯和古巴聯合出品的電影大概是無法想到在不遠處的未來，詩人的祖國早已解體，卡拉托佐夫也隨大雁一同南飛早已逝去，故事裏的卡斯特羅兄弟也不在人世，但甘蔗地終於回到了這片土地人民的手裏，只是這樣的故事依然留下來震撼着每一個受到壓迫和尋求抗爭的人，當這樣的影像被還原到那種純樸的情感時，我們手挽手，說着：“我是古巴，我是沾着鮮血的棕櫚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