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村居

來歐洲之前，入耳盡是熱浪新聞。近數年夏天來歐洲，曾遇上盛夏，最高溫度攝氏四十，中午時份確覺陽光灼熱，但歐洲濕度遠低於香港，只要閃身在陰影處，體感溫度即降，因此在路上走，盡量在建築物影子和樹蔭下走路。

而且，即使在炎夏，歐洲早晚氣溫可低至十多度，不時涼風颯颯，宛如香港初秋。二零二二年熱浪捲英國時造訪倫敦，竟然著涼。

今年不得了，多得新聞大篇幅報道、社交媒體廣傳，以為歐洲人沒有冷氣不能生存，某国冷氣機被吹噓為救世主。七月中到埗，巨型廣告牌和電視機的冷氣機廣告多了，印象中沒見過，認識的澳洲旅客喊熱，幸好隨身有把小型手提電風扇。

真實中的歐洲人是如何呢?

我暫居中歐國家斯洛文尼亞(Slovenija)，四十多歲的B說，白天很熱，早晚溫度也高達二十多度，歷來罕見，不過，該國冷氣不普及，除了醫院診所、城市住宅(如首都Ljubljana)和商業地方，一般民居沒有冷氣，面對熱浪，絕大部份人如舊日子生活；今年較乾旱，才是更大問題。

我居於一條小村，棲身的房子已有五十四年歷史，牆身有隔熱層，窗戶裝了雙層中空玻璃，白天關窗、關木簾和布簾，阻隔熱空氣，即使室溫仍高，最多忍耐數小時至傍晚，炙熱減弱;晚上打開窗，讓冷空氣湧入，又有對流窗作用，由於晚上氣溫通常十多度，不用風扇也能酣睡。我就是這樣渡過多個夏夜，有晚更要披上香港初冬需要的薄被。

不止斯洛文尼亞，在德國南部、意大利、瑞士、克羅地亞，看見的房子都類似；最熱時份，人留在室內或樹蔭；意大利、西班牙餐廳商舖中午小休午睡(siesta)，是很合情理的做法。

我在地下的房間靠著小坡，更能隔熱，試過樓上空氣熱得像要凝固時，地下整天涼快。

B的小屋向東，地勢較低，所以陽光被其他房子和樹蔭擋去，他沒有風扇，在家不覺熱。

今年特地為主人家帶來一座附遙控的可伸𦂨風扇，可以座地、也可放在枱上，白天發揮最大作用。

居於小村落，遭綠色包圍，不是樹就是田野，沒有城市的熱島效應，散步也選擇在早上或傍晚，不會自投熱網。這兒一下雨或密雲，氣溫急降，我試過一天內經歷了炎夏和深秋。有天，戶外早上七時氣溫只有十一度，要連忙穿上長袖衣服。

英國人、法國人在今年的熱浪反應最強烈，以致BBC也有一集節目談冷氣機及折射出來的文化戰爭。美國人覺得用冷氣無問題，歐洲人則因環保易生罪疚感。樓宇建築方法和物料，未必容許裝冷氣機，同時是影響人體對氣溫反應的因素之一，熟悉氣候議題的記者曾住在英國古舊房子，除了開風扇，懷孕時，她在枱底放了盆水浸腳消暑，稱讚很有效。她指出，冷氣機全球銷量持續上升，用冷氣機是否等如不環保，其實要視乎其他因素，例如巴西八成電網(power grid)使用再生能源，但中国五成電力來自燃煤發電，而煤是最髒、污染最大的燃料。

英法和中南歐國家因地理差異，建築物料和設計有多處不同，前者重視在冬天保曖，後者則不吸熱、通風。我在香港少用冷氣，最多是在炎夏睡覺時開，身處中歐鄕郊，能在盛夏露台享受自然風，即使日子簡單得是儍儍望著藍天發呆，也覺優哉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