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 間

間章：全世界都知道了

消息傳開只用了四個小時。

最先爆的是中山本地論壇。一則帖文：「人民醫院證實，一名二十歲女性懷孕十週，胎心可見。」下面附了一張模糊的醫院走廊照片。半小時後，帖子被刪。但截圖已經傳遍全國。

然後是微博。熱搜第一：「末世18年首例懷孕」。第二：「中山人民醫院」。第三：「竹下戀」。點進去，全是同一段直播錄屏——超市裡，老大夫搭脈，獃住，說「喜脈」。旁邊的人手機在拍。畫面晃動，聲音嘈雜，但「喜脈」兩個字清清楚楚。

評論區一開始是懷疑。「假的吧」「又一個騙流量的」「P圖」。然後有人貼出醫院內部文件截圖。然後有人貼出超聲波照片。然後人民醫院門口開始聚集人群。然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政府反應最快。

廣東省衛健委凌晨發出通報：已成立專項小組，進駐中山人民醫院。通報用詞謹慎——「高度重視」「全力保障」「科學核查」。但內部消息說，省裡連夜開了三次會，主題只有一個：如果這是真的，怎麼辦。

中央的反應慢了半天。不是不重視，是不知道怎麼重視。十七年無人懷孕，所有相關部門早就撤了、並了、散了。婦幼保健司十年前併入疾控。計劃生育委員會八年前撤銷。現在要重新組建，連辦公室的椅子都要現買。有官員私下說：「我們準備了十七年怎麼應對死亡，沒準備過怎麼應對出生。」

宗教的反應最複雜。

佛教寺廟最先發聲。白雲寺住持在早課後對信眾說：「眾生有福，輪迴未斷。」影片傳開，很多人哭了。道教這邊，羅浮山一位老道士只說了四個字：「天道未絕。」然後閉門不出。

基督教的聲音分裂。一部分牧師說這是「神的恩典」，號召信徒祈禱。另一部分說這是「末世徵兆」，引用啟示錄，說最後的審判要來了。梵蒂岡沒有正式表態，但據說教皇私下要求「密切關注」。

伊斯蘭教的反應更謹慎。廣州一座清真寺的阿訇在主麻日講道時說：「無論此事真假，我們都應保持敬畏。」沒有多說。

網絡上，普通人分成了幾派。

一派是狂喜。「人類有救了」「終於等到這一天」「我要去中山看一眼」。一派是恐懼。「她怎麼懷上的」「是不是什麼病毒」「會不會生出怪物」。一派是陰謀論。「政府造的假」「為了穩定人心」「那個竹下戀是誰安排的」。還有一派，什麼都不說，只是看着。

最安靜的是老人。

中山公園裡，那些每天獃坐看空遊樂場的老人，今天沒有去公園。他們在家裡，看電視，看手機，看那張模糊的超聲波照片。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坐着，像過去的十七年一樣。

而在桂林，一個二十一歲的青年，正在客棧裡滑手機。他看到熱搜第一：「末世18年首例懷孕」。他點進去。他看到「中山人民醫院」。他看到「竹下戀」。

他放下手機。

他想起兩天前那通電話。「又是那惡作劇，都用了四年。」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漓江還在流，山水還在。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看了。

他拿起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