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

下課後的星巴克，幾乎都是穿著制服的高中生。

小小的圓桌擠滿了參考書、講義和筆盒，椅腳旁靠著一個個鼓鼓的書包。有人咬著吸管發呆，有人轉著筆，有人一邊抖腳，一邊盯著數學題目。

大家都說是來讀書的。可是真正念書的時間，通常沒有聊天久。

每次星巴克推出買一送一，我和萱涵總是一下課就衝過去。
固定點兩杯抹茶拿鐵，一人一杯。
平常嫌貴捨不得喝，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覺得段考前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飲料總是喝得很慢。書沒翻幾頁，班上的八卦倒是更新了一輪。

「妳知道嗎？隔壁班那個校花，上次放學有個大學學長騎機車來接她。」萱涵講得眉飛色舞，我卻被隔壁桌吸引了注意。
那個人抖腳抖得太誇張，整張桌子都跟著微微晃動。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白色連帽外套拉得高高的，劉海垂下來，幾乎遮住眼睛。
看了兩秒，我才認出來，是李泯然。

我們朝他揮了揮手。
他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伸手把頭髮往後撥了一下，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寫作業。
桌上放著兩杯特大杯可可碎片星冰樂。其中一杯已經快喝完了。
看樣子，他打算一個人喝掉兩杯。

等他起身去廁所，我立刻拉著萱涵湊過去。
「你看吧，態度有夠差。」我壓低聲音抱怨，「腳抖成那樣，跟他打招呼還一副愛理不理的。」

我看見桌上的手機，眼睛一亮，「不然我們把他手機藏起來。」
「快點。」萱涵忍著笑，把書包拉開。
我剛把手機放進去，李泯然就從廁所走了出來。

他回到座位，只翻了兩下，就直接朝我們走過來。
「喂，潘雨惟。」
「幹嘛？」
「不要鬧了。」他朝萱涵的書包抬了抬下巴。「手機還我。」
「什麼手機？我不知道。」
「拜託，我那支破手機除了妳，根本沒人會偷。」

他朝我伸出手，「手機借我一下。」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就把我的手機抽了過去，輸入號碼，按下撥號。

我的心臟瞬間漏了一拍。完了，要被發現了。
電話響了幾聲，竟然有人接了起來。
「喂，不好意思，請問有撿到我的手機嗎？」
李泯然愣了一下。「……不是嗎？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默默把手機還給我，一臉不可思議。
「傻眼欸，「妳連我的電話都能存錯？」

我低頭一看。
通訊錄裡確實存著「李泯然」，只是最後一碼按錯了。
「我還想說，怎麼突然有一個阿姨接電話。」李泯然搖著頭笑了笑。

萱涵已經笑到整個人趴在桌上，眼淚都快掉下來。
我默默把手機拿回來，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直到很多年後，我早就忘了那天下午到底念了多少書。
卻一直記得，李泯然站在星巴克裡，一臉傻眼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