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牧野

逐鹿的血雨腥風被遠遠拋在後頭，牧野的草澤間卻是一片祥和。

幾縷裊裊青煙升起，帶著淡淡的苦茗香氣。

很難想像，昔日撞斷不周山、引發滅世洪水的水神共工，此時正與宿敵火神祝融相對而坐。共工一身水藍長袍，面容冷峻如冰；祝融則赤著雙臂，髮絲間隱隱有火星跳躍。兩人中間擺著一張粗糙的石桌，上面一壺粗茶正冒著熱氣。

一隻獨足、青身白嘴、隱隱有紅色斑紋的神鳥畢方，正收斂了雙翼，乖巧地蹲在祝融肩頭。每當茶水將冷，畢方大口一吐，便有一縷精純的本源之火將茶壺重新溫熱，三神相處，其樂融融。

就在此時，原本平靜的草澤突然泛起綠浪。

女媧那青碧色的蛇尾在草叢間滑行，所過之處，枯木逢春，百花齊放。

共工、祝融與畢方對視一眼，連忙收起先前的悠閒，紛紛站起身。兩位曾執掌天地的古老神明躬身作揖，畢方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齊聲高喊：

「恭迎女媧大人。」

「都坐吧。」女媧微微抬手，優雅地在石桌旁盤下蛇尾。她接過共工遞上的一盞清茶，抿了一口，金色的豎瞳望向這片廣袤的牧野。

「軒轅的九鼎已碎，天道的枷鎖已斷。」女媧放下茶盞，聲音空靈而威嚴，「但這大地不能沒有規矩。混亂與秩序，都需要重新丈量。這一次，我要重新調整天下的秩序。」

共工與祝融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狂喜與敬畏。他們知道，屬於古神的時代，再度降臨了。

與此同時，逐鹿的殘垣斷壁之中，夕陽已落，夜幕低垂。

重傷的黃帝姬軒轅靠在一塊斷裂的青銅鼎碎塊旁，右手死死握著軒轅劍。少昊那一箭震碎了他的經脈，此時的他面色慘白，狼狽不堪。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響起，騎著巨獸騶吾的炎帝緩緩來到他身邊。

炎帝翻身下獸，走到黃帝面前，看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試圖用秩序鎖死天地的至交好友，長嘆了一口氣。他從懷中摸出一株散發著微光的草藥，碾碎了敷在黃帝的右肩。

「軒轅，放手吧。」炎帝看著夜空下的群山，語氣溫和而沉重，「上善若水，其形合一。大地的自然之理，在於包容與循環，而不是用青銅與枷鎖去強行約束。這，就是自然的秘密。」

「咳咳……」黃帝劇烈地咳嗽起來，推開了炎帝試圖扶他的手。

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中沒有妥協，只有近乎偏執的金色怒火：「自然？放任古神踐踏人族，放任混沌吞噬生靈，這就是你的自然？！我的九鼎碎了，但我還沒有輸！」

黃帝咬著牙，用軒轅劍撐著身體，硬生生地站了起來。他推開炎帝，望向西北方那座高聳入雲、隱沒在風雪與神光中的聖山。

「他不聽你的，炎帝。」黃帝轉過頭，眼神冷酷如冰，「既然這片大地已經被混沌污染，那我就去崑崙山，迎請西王母與崑崙諸神。我就不信，這天下，當真容不下我的『秩序』！」

看著黃帝步履蹣跚卻無比堅決地朝著崑崙山走去的背影，炎帝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地人神，終究還是要在這場固執與執念中，迎來更大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