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的生日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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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可能或多或少都像小薇那样,在酒精的作用下,感性、情绪和压在心底的委屈会一起爆发出来。也只有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才能把我心底的话说出来。

我卧室的朝向很好。窗外是一大片草坪,草坪上只有一栋低矮的木头房子。每天傍晚的时候,就能看到晚霞与地平线相接的美景。到了天黑以后,窗外漆黑而静谧,只能听到轻柔的虫鸣声。

这天傍晚,我照例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玩Blockhead。此时窗外正好夕阳西下,阳光透过树影映射着细碎斑驳的光影,我的游戏里也刚好到了黄昏。我的窗外有一大片草坪,我的小人也刚好站在一片绿色的地皮上。

这个游戏很唯美,很让人放松,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挖矿的时候太累了,有时候看着小人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石头,让我有一种精神疲劳的感觉。

我想找个新的游戏,换换脑子,就去APP Store里搜索类似的沙盒游戏。刚好有一个游戏映入我的眼帘,它看起来和我要找的类型一模一样,名字叫《Minecraft》。

我把游戏下载到了iPad上,这个游戏里的世界看上去和《Blockhead》非常类似,唯一的区别是Minecraft是3D沙盒世界,游戏是第一人称视角。

游戏开始之后,我操作者着游戏里的人物,在世界里走来走去。看游戏里的时间似乎是早上,因为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走着走着天黑了,游戏里也到了夕阳西下的时间,我发现周围好像出现了一些新的生物,有衣服破烂的乞丐,有拿着弓箭的骷髅人,还有眼睛通红发光,浑身黝黑的小狗。

我继续在世界里走来走去,偶然间转了一下视角,游戏里的人物转过身,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双臂向前平伸,喉咙里发出嘶哑浑浊的咆哮声。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不是乞丐,是一只僵尸!他是冲着我过来的!他要攻击我!

听到僵尸的那声咆哮,我浑身汗毛猛然间直立起来,吓得赶紧关了游戏,退回到主屏幕。想了想还觉得不踏实,直接把游戏后台也关掉了。

我坐在床上,惊魂未定,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山了,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我赶紧把卧室里的灯打开。

手机响了,弹出好几条微信的提示音。我打开手机,发现我被拉到了一个群里,群名叫“10月18日灰太狼生日派对”。

灰太狼要过生日了,要在家里搞一个派对,邀请我们去她家玩。

灰太狼也是一起从国内过来的同学,以前在汐港的时候,她的宿舍在我们楼下。因为性格憨憨的又很逗比,大一军训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个外号“灰太狼”。

灰太狼是汐港本地人,大一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女朋友是学护理专业的,两人说好了将来一起出国,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灰太狼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我看了看微信群,灰太狼请的基本上都是二班的同学。因为我和陈墨骁都是二班的,所以都被邀请了。除了同班同学,还有几个开学的时候认识的学长学姐也在群里。只不过学长学姐比较忙,不能去参加派对,说了几句祝贺灰太狼生日快乐的话,便退群了。

虽然我跟灰太狼并不是太熟,但看到自己被邀请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欣喜。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邀请过我参加生日派对,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办过生日派对,没有请同学来家里玩过。

到了10月18日,我和陈墨骁一起去了灰太狼家。灰太狼家住在浅水小区,其实离我们家还挺近的。

和贾蔓家住的公寓一样,浅水小区也是当初大家租房子的时候,学长学姐推荐的其中一个住处。有很多从汐港过来的同学要么住在贾蔓家那边,要么就住在浅水小区。

浅水小区没有电梯,我和陈墨骁沿着楼梯走上四楼。到了灰太狼家,屋子里已经有很多同学都在了。屋子里有一股炸鸡的味道,桌上放着几瓶兑了可乐的洋酒。

来的路上我就已经饿了,这会儿看到放在桌上的炸鸡,我真想立马拿一块来吃。但这样做不太礼貌。毕竟是去别人家做客,主人都还没喊开吃,我怎么能先抢着吃呢?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盒炸鸡上。我看到有一根鸡腿,外壳炸得金黄酥脆,实在是太漂亮了。其他同学都在聊天说笑,我心里默默地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饭?万一我一会儿下手太慢,被别人抢了这根鸡腿可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等人都到齐了,灰太狼招呼我们坐下,先说了一番生日感言,然后给我们分发食物和饮料。接着大家鼓掌,祝灰太狼生日快乐。

其他人都在聊天的时候,我开始吃炸鸡。因为炸鸡是灰太狼负责分发的,我到底也没分到那根漂亮的鸡腿,只分到一块其他部位的。

我一边大口吃着炸鸡,眼睛一边瞄着桌上其他的零食。我觉得我应该吃点别的东西,毕竟从小就被教育,不能一直在同一个盘子里下筷。可是我又控制不住地想再拿一块炸鸡吃。这盒炸鸡实在太少了,一人分一块,盒子里就不剩什么了。我在想,等这盒吃完了,还会再端一盒过来吗?

可能灰太狼也没想到炸鸡不够吃。她是今天的主角,好多人都在和她干杯,祝她生日快乐。半个小时之内,灰太狼干了无数杯酒,每个人和她碰杯,她都仰头把酒喝光。看她喝得那么急,我感觉再过一会儿她大概要吐了。

见大家都在喝酒,我也拿了一杯来喝。桌上的酒都是洋酒,就像蜡笔小新前几天请我们喝的一样。只不过我们前几天兑的是苹果汁,灰太狼家里兑的是可乐。我喝了一小口,觉得挺好喝,甜甜的可乐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气息,有鸡尾酒的感觉。

我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旁边其他人的聊天。大家正在调侃一个名叫小薇的女生,说她喝完酒就会哭。小薇连连否认,说自己从来不会哭,旁边的人笑着说道,那好啊,我们看看一会儿你喝醉了会不会哭。

大概十分钟以后,灰太狼离开客厅,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卧室里有卫生间,灰太狼进了卧室以后,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灰太狼的室友阿欣见状,到卧室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对我们说,灰太狼吐了。

我早就猜到灰太狼会吐,她刚才喝得那么急,洋酒的度数又高,胃肯定受不了。这生日派对才刚开始,灰太狼就吐了,后面怎么办?

不过其他人好像并没有特别在意,大家还是随意地聊天,喝酒。又过了一会儿,阿欣扶着灰太狼回来了,灰太狼面色潮红,眼睛里有些醉意,显然是刚吐过的样子。

大家看灰太狼回来了,纷纷过来关心她。灰太狼笑着表示自己没事,还能继续喝。我看灰太狼只是脸色有点红,神态和语气一切如常。看来喝完就吐是一种充电的途径,只要吐完,就可以满血复活,回来继续喝酒了。

夜色渐渐地深了,大家逐渐进入了状态。有人把公寓的大门打开了,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让人身心舒畅。我忽然间感觉心情很好,于是拿起桌上的酒瓶,接连又给自己倒了两三杯。

过了一会儿,前面被调侃过的小薇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揪扯着她男朋友的衣服大声地喊,都说了让你买车了,天天打车,天天打车,我受够了!!你到底买不买车?你买不买车??

于是周围的人大笑起来,小薇是营口人,那个口音再配合上哭腔,听上去真的很搞笑。有人跟着起哄,学着小薇的口音,问那个男生,说对啊,你到底买不买车?

小薇刺耳的嗓门,加上周围人嘈杂的说笑声,让我觉得耳鸣难受。可能是刚才那几杯喝得太快了,我有点头晕,手心出汗,还想吐。我觉得我需要找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呆着,就起身到餐桌边趴下。趴在桌上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厉害。

不知趴了多久,我恍惚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好像是阿欣的声音。阿欣拍着我的肩膀叫我,说亚航,亚航,你没事吧?

我闭着眼睛没动,于是阿欣朝房间另一头喊道,陈墨骁!陈墨骁!你快点过来看看亚航!

我听到陈墨骁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她没事,你不用管她,她喝完酒就是这样。

阿欣说,那我把她扶到房间里躺会儿吧。

我感觉阿欣轻轻推了推我,在我耳边问道,亚航,你要不要去我房间里躺一会儿?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于是阿欣把我扶起来,扶到她房间里躺下。

我确实有点不舒服,但只是身体醉了,大脑却没醉。刚才阿欣扶着我进屋躺下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我希望陈墨骁也能进来查看一下我的情况,在我耳边关心地问上一句,许亚航,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卧室里没有开灯,我独自躺在黑暗中。意识渐渐恍惚,客厅里的说笑声从耳边流过。我不知在阿欣的房间里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没有。酒劲似乎慢慢地下去了,我感觉自己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也没那么头晕想吐了,于是便下床穿鞋。

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差不多都要散场了。陈墨骁看见我出来,问我好点了没有。我说我没事了,她说好,那走吧。

我们和灰太狼,还有其他几个同学打了招呼,然后离开了。

从灰太狼家出来,外面夜风凉爽。我和陈墨骁都不想回家,于是决定去散步。

走出浅水公寓,我们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晚上的校园里没有什么人,显得比白天空旷很多。

不知是因为刚喝过酒,还是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静谧了。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内心像是有一汪湖水,在心口盈盈地晃动,有许多话,许多情绪都氤氲着想要说出口。

陈墨骁大概也是一样的状态,我们沿着图书馆门前的小路往前走,她忽然间问我,哎,你觉不觉得,咱们两个人像七年之痒?

我问她,七年之痒是什么意思?她说这是夫妻之间的说法。很多夫妻之间都有七年之痒,结婚到了第七年会吵架,但是过了这个时间之后,两人又会和好如初。

陈墨骁笑着说,你看咱俩刚上大一的时候,在寝室里谁也看不顺眼谁。后来我搬出去了,我们就很少联系了。那时候我以为,我和你之间的友谊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没想到,我们到了美国还能住在一起,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散步聊天。

远处的足球场上传来踢球的声音,校园里路灯昏暗,在地面上投射下我们两个人淡淡的影子,随着我们的脚步拉得越来越长。

我盯着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口,说起这个,陈墨骁,我想问问你,读大一的那会儿,你到底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陈墨骁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她说,也没什么,我那个时候觉得你这个人拖拖拉拉的,做事情比较慢,我看着就很急躁,老想和你发火。但是后来我搬到校外去住了,对你就再也没有那种想发火的感觉了。

我反问陈墨骁,我对你发过火吗?

陈墨骁没有回答,似乎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说,陈墨骁,你老说我们那会儿互相看不顺眼,其实那只是你看我不顺眼而已,我从来都没有看你不顺眼过。这两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想家的时候,我安慰你。你想去看什么电影,我就陪你去。你说让我教你学会计,我就去你家帮你复习。在汐港的这两年,我对你不好吗?

陈墨骁似乎有点答不上来,说是,你是对我挺好的。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讨厌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难道我比杨雪还崇洋媚外,比孟巧巧还会给人找麻烦吗?都是一个寝室的,你为什么不讨厌她俩,却偏偏要讨厌我?

刚才在灰太狼的生日派对上,大家调侃小薇,说她喝醉了以后就会哭。小薇虽然否认,但是后来果然哭了,拽着她男朋友用带着口音的搞笑哭腔质问买车的事情。

现在想来,每个人可能或多或少都像小薇那样,在酒精的作用下,感性、情绪和压在心底的委屈会一起爆发出来。

也只有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才能把我心底的话说出来,才能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追问陈墨骁,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

陈墨骁说,没有,我……

我打断她,说你觉得我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吗?你前两天还在指责我,说我偷喝你的牛奶,抢你的牛奶,每天把牛奶当水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有意的,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陈墨骁似乎被我问得噎住了,她顿了好几秒,才回答,说我,我不是讨厌你。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比较事多,我是处女座嘛,有时候对一些事情会看不惯……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看不惯我了?

陈墨骁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比较龟毛。在汐港的时候,我一开始答应贾蔓,出国以后和她一起住,但是后来我觉得她事太多,就不想和她一起住了。你看她现在和她室友闹成那样,咱俩就不会这样。

我没说话,等着陈墨骁接着说下去。

陈墨骁说,你对我挺好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还跟我妈说起过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就这样结束了,挺可惜的。

我问她,那你妈妈怎么说?

陈墨骁说,当时你过来找我,说要和我出国一起住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找我。我以前那些绝交了的朋友,都不会再回来找我了,但只有你回来了。我后来把咱俩的事告诉我妈,我妈说,许亚航是个好孩子,我就应该和你一起住。

我问陈墨骁,说你真的这么觉得?

陈墨骁说,真的,我真这么觉得。所以我为什么说,咱俩是七年之痒呢,因为经过了在汐港那时候的矛盾,咱俩以后就不会再吵架了。

我又问她,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又觉得我事情比较多,然后不想和我一起住了?

陈墨骁肯定地说,不会的,经过这些事以后,我觉得咱俩会成为很多年的那种朋友的。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又或许是陈墨骁的话让我感动。在夜风中,我感觉心口的那汪湖水上升起了太阳,湖面变得波光粼粼,在微风的轻拂下,水面轻轻晃动着落回了心底。

记不清我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了,只记得回到家以后,我们又聊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陈墨骁的床上。

旁边,陈墨骁靠在枕头上玩手机,见我睁眼,说你醒了?

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嗯,醒了。

陈墨骁说,醒了就起来吧,咱俩一会儿中午去吃大蒜。

这一觉我睡得挺踏实,醒来的时候感觉心情很好。我笑了笑,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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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无论今晚还是明天,我们一定会抵达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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