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救生圈

我们那个村子应该有100多年历史了，自我曾祖父起就生活在那里。

我们村主要有两排房子。据说以前是相对而建的，中间那条巷子是一条“街”（集市），有卖菜的、卖吃的的。我出生之后有些房子“转向”了，拿后门对着人家大门了。

因为有一条巷子，我们村显得特别热闹，稍有人群聚集就像“开大会”。别的村都是门前一个大大的打谷场，前排房子和后排房子相隔很远。

我出生后，我爸妈和爷爷分家了，爷爷家在巷子那一头，我们家在巷子这一头，都是第一家。小时候总觉得到爷爷家那边去玩好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村里的小孩各年龄段的都有好几个（那时候每个村都有很多小孩），大孩小孩都是一起玩，无比热闹，仿佛天下都是我们的了。

那时候我哥也还是孩子，但他是“大孩子”，而我是“跟屁虫”。每天玩什么，搞什么“活动”，都是“大孩子”们作决定，比如今天“打珠子”（玻璃球），明天“摔天巴坨”等。

有一天，我们一群大孩、小孩全都趴在我爷爷家门前的几块条石上捏泥巴（条石是我们的“工作台“）。那里比较阴凉，太阳照不到。另外，全村也只有爷爷家门前有一排光滑的条石。

当时我爷爷在家，他背着手，面带笑容，走到大门口看了看，没有嫌我们吵，赶我们走。这份“包容”让当时的我颇感意外，因为他对我经常是“板”着脸，很少笑容。

他一生都好“面子”，自然欢迎门前的“热闹”，扮慈祥而已。

他忽然从“阁楼”上拉下来一个车轮子内胎（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东方红”上的），瘪瘪的，没气。他把它丢在堂屋里，我刚好在看他，他说：拿去！（注：阁楼，土房子都有几根梁，铺上木板，上面可以放东西。）

当时我还小，可能还没上学（我四岁半上学），我不知道他给我这个是干什么的。

一个比我哥大点的大哥哥知道，他抱起来就跑了，我哥和他一起去了。不一会儿，一个鼓涨鼓涨的“救生圈”就被他们扛过来了，直奔“老荡”（河）。

爷爷家旁边是“基台”（毛时代的引水渠，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堆起来的，像一座山），“基台”头上就是“老荡”。

我也跟着去了，见我哥和那个大哥哥正在岸边抢夺“救生圈”，我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活动”是游泳。

见我哥没空“盯”我，便“果断”下水。小时候，我很讨厌我哥，几乎时时、处处都在骂我！

没浮力，不过瘾，便往中间走。一脚踩空，没头呛了一口水。赶紧钻出水，又没下去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冒出来三次，叫了三声“哥----”，“哥”后面是“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我自己都听到了。

应该是那个大哥哥率先跳下水。最后一次叫“哥”的时候，我朦朦胧胧看到他看向我这边，说“小波淹水了！”

他托起我，我哥也在旁边抱住我，他们一起把我送上岸。

当时我哭了。一是喝得太饱了，难受；二是我哥又让我“受罪”了。叫那么大声没听到吗？！

这段记忆刻骨铭心。

我总在想：他为什么要给我？有那么好吗？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爷孙之情”（关爱、呵护、牵挂）。他给我的一切“特殊照顾”都是一种施舍，为了在人前表演：他是我爷爷，他对我很好，他做得十分到位。

他给了我一个救生圈，我差点淹死了。

附：

摔“天巴坨”：

用泥巴做的“碗”，边厚底薄，使劲往地上“盖”，如果底部能“炸”出一个大洞，就是“优秀”。

另外，能“炸出洞”只能算合格，因为比的是看谁的洞大。

游戏规则是：要从自己的碗上揪出泥巴帮别人把洞补上。

虽然泥巴取之不尽，但“和泥巴”极费工夫，干了稀了都不行。

这个游戏技术含量特别高，涉及到材料学、力学、空气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