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去买巧克力

回家的航班就是明天了，一年一度回家“放假”的日子，但心里完全没有要放假的轻松感，反倒有种无法描述的焦虑。前天晚上强迫性刷手机到夜里一点，昨天在办公室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只是反复打开又关上一些网页，今天下午出门去买礼物之前，才终于掏出行李箱在地上摊开。

我无法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是回去第一周无法回家的密集社交吗？从北京到上海，见老师、见朋友，要在日历上写下来才不会忘记每天和谁有约。是无法逃避的和爷爷奶奶同住的两天吗？陷在沙发里，听二十年还没腐败的陈芝麻烂谷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关心感情状况吗？“这个年纪要考虑这件事了。”“有不错的同学处处看。”是每年都要被提醒几遍的毕业时间吗？凡是打招呼得知我还在读书的姑姑舅舅、叔叔阿姨、父母的朋友，都要问问什么时候毕业，而话头又会顺势滑向男朋友的问题。还是说，只是我越来越适应自己一个人在外的生活，以至于回家是一件打破惯性的事情。

今年按计划要见三位老师，一位是之前被邀请到我们系授课的老师，另外两位在我本科的学校，分别是我本科的班导和去年刚顺利通过非升即走、和院长一起来谈合作的新老师。如果不是要拜访本科学校的老师，大概不会安排去上海的行程，不会去见那些在上海工作的朋友，因为这次回家的航班落地北京。从北京回家的火车，不会经过上海。

不过在规划行程的时候，我尚未意识到这种功利的优先级。直到今天下午去买伴手礼。

比利时最有名的是巧克力，所以除了不吃巧克力的朋友，我几乎给所有人都会买巧克力，不过是不一样的巧克力。比利时的巧克力鄙视链大概是：名店的手工巧克力>专卖店高级品牌>专卖店一般品牌>超市巧克力。手工巧克力的包装一般比较单薄，虽然也有盒装，但是如果想安全度过长途旅行的波折，得要在随身行李中非常小心地呵护。而专卖店的巧克力考虑到送礼的需求，大多会有非常漂亮且坚固的礼盒装。至于超市巧克力，大多是tablet，随便放在箱子里不太容易破碎，也不太会心疼。

我先在超市买了Côte d'Or的夹馅巧克力和今年新上架的某个品牌的tablets。Côte d'Or算是比利时的国民品牌，价格适中，味道也不错，很多餐厅会随热饮附赠一块。前两年回国的时候常给朋友带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这次刚好看到新品牌包装很好看的tablet，于是也买了一些。

从超市出来，又去了Neuhaus的专卖店。（Neuhaus是最有代表性的高级品牌之一，虽然布鲁塞尔的朋友大多认为Pierre Marcolini是最好的）在里面挑了三盒送给老师的礼盒，拎了一个大袋子回家，路上甚至因为有些重需要换着手拎。而背包里那些在超市买的巧克力好像根本没重量。

我是个很喜欢给朋友送礼物的人，很多东西往往不舍得买给自己，却很愿意买来送给朋友。从比利时第一次回国的时候，我也想要给大家都买Neuhaus，但是有十几个朋友要送，一定会买到破产。

其实Neuhaus一两欧一块的巧克力，完全不在我的日常消费水平内。除了来比利时上学的第一年，特地买来尝了尝，之后想吃巧克力也只会去超市买。不过注册会员，订阅insider newsletter，时不时可以在门店领两块免费的新品，因此也还是试过不少口味。

今天拎着袋子，感觉手心一直微微冒汗。我突然开始意识到，即使40欧的礼盒完全超出我这个自费博士生的消费水平，我还是会因为“这是要送给老师的”而买下，而朋友们只能收到超市里四五欧的tablets。

我一直很讨厌人情社会，讨厌那套靠虚与委蛇和送礼打通关节的体系，时常对新闻和各种“道听途说”义愤填膺。但今天买了40欧的礼盒，甚至没察觉到其中潜在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