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进入教室：2026年春季新学期

周一1月12日开了整整一天的会，一年一度的开学前的教职员工的“静修”。修的是“AI”，一共有三个AI培训班，我们轮流被培训。第一就是具有创造性的AI工具，也就是你知道有多少AI吗？你知道它们的基本功能吗？ 第二就是怎样给AI下指令，怎么具体给AI写指导条例；第三，怎样把AI与本校的使命连在一起。

总的来说，这个培训还是入门课。AI进入学校，进入教室，学生们比大部分老师都会用。比如我的中国文学课上，学生做报告，他们的PPT 做得如此之好，让我瞠目结舌 ，因为他们就是把文章给AI，AI就做出了完美的PPT。他们不需要阅读文章了，他们就知道要点就行了。

我们过去要求学生阅读通篇文章，或阅读一本书，是不是一种传统的教学方式呢？阅读真的需要吗？也许学习最终就是记住几个要点就行了。记得我一次跟一个教授聊天，谈到俄国思想家杜金的书《第四种政治理论》，我说这本书很薄，很容易读，思想很有意思。对方马上问我，他的主要论点是什么。

我就用几句话总结了杜金的观点。对方居然毫无感觉，说，啊，也没什么新鲜的。我陡然地意识到是我的错，我把杜金的思考变成了几条，把他的思想变成了“杜金试图找到一条能超越自由主义的适合现在和未来的政治理论。”如果对方对政治哲学理论知道得很少，他就无法知道杜金在说什么。我很沮丧，感觉总结任何理论家的主要思想就是简单粗暴，对思考者的书 ，你必须看他们是怎么思考的。

跟这位朋友聊完，我沮丧地想，我根本没有把杜金思想的开放性解释出来。当我们被要求说出要点的时候，我们完全忽略了思考的过程，我们也忽略了思考的流动性，这其实就是思考过程的结束。我怀疑美国的教育方式的这种”要点“教育，感觉美国的教育方式其实不是培养“批判性思考”，而是培养一些自诩什么都知道的聪明的精英，因为他们知道“要点。”

不过AI似乎在改变这个过程，比如DeepSeek 试图给出思考的过程，可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DeepSeek 总是马克思主义大旗高高举，让我哭笑不得，也不想多用。当然ChatGPT 也很政治正确。我其实从没有认真看过DeepSeek的思考过程，只觉得有趣。

我对AI的认识是十分浅显的。在AI时代，我意识到，你听到的大多都是你想听到的。AI并不打破我们的信息茧房，而是制造信息茧房。我们习惯听让自己顺耳的东西，读让自己有归属感的文章，AI又不停地推送我们喜欢看的文章或视频，我们就像滚雪球一样把自己的偏好包裹起来，于是自以为多知，其实知道的都是自己的回声。

有个好朋友总是自谦说自己是“井底之蛙，”我觉得人人都是井底之蛙，AI进一步强化了我们的井，并进一步让我们以为我们的井就是世界。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太热爱自己的想法。

全天的培训最后，我们重归大礼堂，坐在我身边的一个教授也是中国人。他跟我做“small talk”, 问我：你去年回中国了吗？我点头：回了，去年带学生去的北京。你呢？ 我问。他摇头：“我才不回中国呢，听说中国非常糟糕，70%的人失业”。我一愣：没那么严重吧？我想了想说：我认识的年轻人没有失业的。他说：中国非常可怕，我绝不回去，我说：哪至于啊， 你父母不在中国吗？他说他父母已经过世了，我点头表示理解：父母不在，家也不在了。

他突然举起他的手机给我看一个新闻：最高法院判定川普的关税合法。我很疑惑，因为这个新闻好久没有后续了，忍不住说：太糟糕了，如果这是真的。他扭头看我，说，我支持川普。我好奇地问：为什么？他说：你看川普多有效率，现在美国的非法移民少了吧？我说：“我也不知道是少了，还是都藏起来了”。他说：必须打击非法移民，要不然美国人就太多了。我说：太多了？美国这么大，再来三亿人也不多。他说：“不能再让人进来了，要保证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我沉默了，想，你也是移民，难道世界其他地方的人就不能来到这个国家创造自己的生活了。我突然很讨厌川普的中国的这类支持者。他们的根本动机就是自私。我因为担心新冠带着口罩，隔着口罩都闻得到他嘴里的口臭。我忍不住站起来，假装要去卫生间，离这个人远点， 我受不了川普的支持者的臭气。

回到家我打开新闻，原来最高法院根本还没有做出对川普关税的决定。那个人的手机里已经宣布了川普大胜的新闻。这简直非常荒谬，川普的支持者们不惜撒谎，而这个信徒把谎言给我看，还当成是新闻。这就是AI制造的世界，你听到的，都是你让你听着顺耳的谎言。这位教授不喜欢新移民，AI就造出了一个假新闻给他，他还分享给了我。

AI是工具，这类工具到底是在帮助我们减轻工作负担，还是加重工作负担呢？AI的确帮助我们写论文，电子信，诗歌和小说了，还帮助我们创造新的视频，但AI减轻我们的工作量吗？也许是，我还不太知道。我不感觉AI减轻了我的工作量，但AI的确让我写工作报告容易多了。

对我来说，我最大的困惑是不知道我们该怎样去教育学生，怎样用AI培养他们的分析和审美能力，我此刻甚至怀疑阅读书是否继续重要。想来想去，学会让AI做一切事情，这也许是最重要的技能吧？网上有很多教运用AI的课程，保证你一个月就变成运用AI的专家，我准备学习了，看看每一个AI到底是这么回事。

前几天听一个关于AI的讨论，几个教授说，最根本的是AI怎样改变生产力，到底可以创造什么具体产品，有人怀疑不能创造具体产品的AI到底有多少用。不过，我想AI肯定可以给我画一个我家后院的规划图，这不是他人或学生的未来，而是我春天要干的活。

2026/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