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6

第六章：驗孕棒

視角：竹下戀

路仁走後一個月。

月經沒來。我以為是壓力。恢復記憶、想去找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些夠讓任何人的月經遲到。但然後我開始噁心。早上起床，聞到油煙味就想吐。我以為吃壞肚子。但連續三天，都是早上。

我坐在床上，抱著肚子。

不會吧。

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怎麼可能是我。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路仁走之前那一晚，我們沒有做任何防護。不是因為我想要孩子。是因為沒有人需要防護。十七年了，懷孕這件事已經從人類的選項裡消失了。保險套停產，避孕藥停產，醫院婦產科關門。防護？防什麼？根本不會有。

我低頭看肚子。

如果我真的懷孕了……

我立刻拿起手機，找到路仁的號碼。手指放在撥號鍵上。

然後我停住。

我怕。

我怕我打過去，說「我懷孕了」，結果只是月經遲到。我怕他回來，結果我根本沒懷。我怕他問「妳確定嗎」，我說不確定。我怕他覺得我在騙他。我怕他覺得我用孩子綁他。

前世我哀求才換來追夫機會。這一世，我不想用一個不確定的孩子去追他。

我放下手機。

先驗孕。

我出門，走去藥局。路上經過公園，老人還在看空的遊樂場。經過便利店，老闆還在發呆。經過他家，門還是鎖著。中山什麼都沒變，只有我肚子裡可能變了。

藥局裡，店員看了我一眼。

「買什麼？」

「驗孕棒。」

她愣了一下。不只是她，旁邊一個買東西的阿姨也轉過頭。十七年來，沒人買過這個。

「妳……」店員欲言又止。

「有沒有。」

「有。但……妳確定？」

「給我。」

她從櫃子底下翻出一盒，灰塵很厚。她擦了一下，遞給我。

「多少錢。」

「不用錢。」她說。「這種東西，十七年沒人買了。送妳。」

我接過盒子。走出藥局。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快。我怕被人看到。我怕被人問。我怕消息傳出去。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如果我驗出兩條線，這不只是我的事，是整個人類的事。

進門，鎖門，拉窗簾。

我坐在廁所裡，拆開盒子。驗孕棒還在，沒過期。上面寫著：五分鐘。

我閉上眼。

神，你太過分了。

然後我睜開眼，看結果。

還沒出來。

我把驗孕棒放在洗手台上，等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