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皮鞋與黑襪纏繞的愛戀

《被皮鞋與黑襪纏繞的愛戀》

1

楚恆看見若堯在走廊盡頭，屈身向洗手台的水龍頭洗手。楚恆的手上拿著一本英文課本，遠遠的就看見他的側影。

廊柱擋住了若堯的頭。只看見一個優雅弧形的剪影，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色長袖襯衫，襯衫腋下和背上，流汗濕了一片。他可能剛剛搬參考用書，來來回回走樓梯到二樓辦公室，累得滿身大汗。剛結束，在洗手台洗臉。

五月的天氣炙熱，空氣像炭火在悶燒。出版社業務的若堯，依舊穿著合身剪裁的黑色西裝長褲，九分褲剛好落在腳踝上方，露出一截有菱格紋的棉質黑襪。

他今天的皮鞋，還是第一次見他時的黑色尖頭皮鞋。鞋口在腳踝下方，看得到黑襪包裹的腳踝，圓弧的輪廓，清晰的骨感視覺。鞋頭有像鱷魚皮的皺摺，非常特別。鞋跟使他的身形更高更長。

楚恆遠遠停住腳步，拿起手中的書，對著他扇啊扇的，心中唸著

「風兒，給若堯涼爽的風，然後把他吹走吧！帶他穿越操場，和校外的至公路，飛越苗栗丘陵。氣流要撩起他的褲腳，可看到露出比平常更多的黑襪。記得，別把他的黑色尖頭皮鞋吹掉，要讓他踩在藍天白雲，往通宵的方向飛。

然後，帶他飛越白沙屯拱天宮，讓他輕輕落在藍色行人天橋。風呀，輕輕推著他走下橋。他穿著一天的尖頭皮鞋，記得要溫柔的牽著他，帶他往防風林堤防方向走。等他走上觀海步道，看到遼闊的海灘。站在夕陽染紅的沙灘上，皮鞋會舒服的陷進沙灘裡，就讓他輕鬆站著。

我會在海邊等他，走向他！」

楚恆看著若堯還站在原地，不動如山，黑色尖頭皮鞋和鞋跟，穩穩的貼在地面，炎夏的焚風晃動樹梢，輕微擺動他的褲腳，黑襪仍是腳踝上的一小截。

但楚恆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他好像聞到了皮鞋的皮革味。還有，嗅到鞋口腳踝的黑襪，混著皮革和汗水的氣味。

楚恆顯得很滿足，很頑皮的走進辦公室。

楚恆當然知道，書本扇起微弱的風，根本吹不走他，也聞不到他皮鞋襪子的味道。他是這麼的微弱，根本左右不了他。即使心頭意念強勁，卻無能為力。

他沒因此失落，反倒覺得有趣、開心。

這是不是一種--事情就是這樣，不渴求，不貪心的感覺。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了！風兒，吹走他吧！嗯？他怎麼還站在原地？」

楚恆坐在自己的座位，看著若堯留在桌上的名片

「楚恆老師：

祝您生日快樂，小餅乾在蛋糕店買的，要吃喔！

下學期的選書，請老師多支持。

謝謝！

5/14 若堯 」

若堯的字跡，就像他的尖頭皮鞋，一撇一豎，都那麼銳利。文字表達也是，像腳踝兩側那兩顆凸起的骨頭，那麼突出顯眼，藏不住他的企圖。

若堯還在謝謝二字旁，畫了顆愛心！

楚恆翻到名片正面，若堯的基本資料，他不知已讀過多少回，都刻印在腦子了，仍興致勃勃的讀著

「康民出版社

高中教育推廣部--新竹營業所

教育推廣專員 林若堯

手機：0912-035-514

Email: mikeservice514@publi...

Line：@mikelin514 您的線上客服」

楚恆看見自己的出生日期514，在若堯名字旁邊，又看著自己的514出現在若堯手機的末三碼，和email帳號、Line帳號。

楚恆滑開手機，打開Line，看著若堯給他的生日快樂貼圖。

那是若堯自創的貼圖。他穿著黑色西裝外套，打著藍色領帶，梳著側分油頭，短髮乾淨俐落，雙手俏皮的在胸前比出愛心。

楚恆來苗栗教書兩年，第一次有人，一個男人，輕易記得他的生日，送他禮物，送他Line貼圖。

送他快樂。

楚恆將這張名片，放進抽屜裡的名片盒，裡面一整疊，都是若堯的名片。

每次若堯來學校拜訪，都會先傳一張他穿西裝開心揮手、燦爛微笑的貼圖。進辦公室，靠近他身邊，一定拿出名片，一邊畫圈，一邊說

「楚恆老師，圈514三次，我就會記得你的生日。你也會記得我們很有緣份喔！」

一整盒給楚恆的名片，電話的末三碼514，和email帳號514，Line帳號514，都被若堯用黑色原子筆圈了起來。

楚恆，眼睛看著若堯原子筆圈出名片三個514，卻往他的皮鞋鞋尖，和黑襪包覆的腳踝看去。他聞到好香的皮革黑襪混雜的氣味！

楚恆手指往手機螢幕下滑動，讀以前若堯與他互動的訊息，還有若堯給他的各種調皮的頭像貼圖。

楚恆，笑著！想著！笑著！

不渴求，不貪心！

​2

​我以為他來了！

打開木門，眼睛穿過紗窗門，看到裡面的男人，身影模糊，但我腦海記憶清晰。

白色的長袖襯衫，直筒尼龍質料的黑色西裝長褲，還有黑色尖頭皮鞋。他正坐在我座位旁的黑色塑膠椅上，雙腳在腳踝處交叉，露出黑色襪子。

我的心一悸。

想再見到他的眷戀慾望，只是因為他的外表，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推開紗窗門，走進門內，迎面冷氣的涼風，確定是記憶中的他。

我克制自己的笑容。

我想知道，那種悸動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他卻從黑椅起身，挪步至日光燈的下方，爬上A字型鋁製梯子，​跨坐在最上面的頂板。他靈活的捲起襯衫袖子，幹練的取下壞掉的燈泡。

我的眼睛直睜睜的，望著梯子上的他。他右手敏捷的，把舊燈泡放在與頭平齊的鐵櫃上，再換上新燈泡。

他坐在頂板上，雙腳踩在頂板下的第一個階梯。胯下張大，局高臨風，做著與業務不相關的工作。

我由下往上看他，他皮鞋的尖頭，使他的腳越顯纖細修長。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撐得如金魚眼般大，定定的、專注的，眼裡都是他的黑皮鞋，黑襪包覆的腳踝，和凸起的骨頭線條。

​我的眼神不移，心跳如鼓聲。

在有冷氣的辦公室，他的白色襯衫仍濕了一大片，太陽穴的汗珠滑落到下巴。

鋁梯突然喀喀搖動，我趕忙起身，走向梯子，手緊扶著。他已右腳跨過頂板，在我對面，準備爬下梯子。他的皮鞋叩叩叩，緊貼每個梯階。

我的心，也跟著叩叩叩的跳動。

我的眼仰望他的皮鞋尖頭，隔著一格一格的梯階，看著對面九分褲褲腳裡，黑襪包裹的腳踝。我盯著皮鞋，謹慎的往下踩穩每一步。

我的眼神，流露異樣的母性情懷。

他在離地的第三個階梯，一躍而下。

鞋跟清脆「叩」一聲，手上的燈泡，穿過梯階，遞給我。

他，推開紗窗門和木門，轉身踩著皮鞋，褲腳晃蕩，露出黑襪腳踝，叩叩離開。

每次，他的出現離開，都給我一種文青雅痞的姿態。遺留濃濃的皮鞋氣味。

第一次見面，他問我

「老師，我這樣穿帥嗎？公司要求的。說這樣才是專業。」

見我座位旁的黑椅，他自然的坐了下來。膝蓋還碰了我一下。我的心頭一震。

好熟悉的感覺。高三時期，坐在補習班大教室的長形椅子，旁邊的男生，穿著黑色制服長褲，常有意，還是無意，碰觸我的膝蓋。

我看著自己一身輕便的黑色polo衫，和灰色棉褲，黑色休閒鞋。

覺得自己不文青、不專業。

我看著坐在旁邊的他，穿著襯衫西褲皮鞋，形象挺拔。

想起去年來苗栗這間學校面試，第一次穿正式服裝。臨時在大賣場買的，不合身的寬鬆襯衫，西褲褲腳在皮鞋上疊出一堆皺摺，和一雙看起來像休閒鞋的圓頭皮鞋。穿著短黑襪，露出腳踝的皮膚，坐在校長室面談。

現在覺得那天的自己，真邋遢沒精神，暴露腳踝的皮膚，不懂穿西裝褲的專業。

若堯一直要我說好看。

我認同的點頭說

「好看，很專業。」

心想，下班後，我也要去學校對面的西裝店，訂製白襯衫、剪裁合身的西裝九分褲，買雙棉質黑襪，坐下不會看到一截小腿的皮膚，再去皮鞋店找黑色尖頭皮鞋。

可是棉質黑襪的長度是什麼呢？中筒？中長筒？還是長筒？

若堯穿的是哪一種呢？

我好像知道他九分褲裡的黑襪長度，可是問他這個問題，好奇怪、也好尷尬。他肯定覺得我是變態。

3

楚恆站在紅色的白沙屯沙灘上，看著若堯從藍色天橋走下，尖頭皮鞋一步一步印在沙攤的鞋痕。有些沙子，跑進了若堯的皮鞋裡，黑襪子上沾滿了紅色的沙子。

楚恆也舉起滿是沙子的黑襪和尖頭皮鞋，快步走向若堯。

眼神交會時，楚恆從西裝褲口袋，抽出一把美工刀，從若堯的九分褲膝蓋處，往下劃破。若堯的西裝褲，變成了四片長條的布條，隨著海風飄飄然、吹起擺動。

原來，若堯的黑襪，是整個包覆住小腿的及膝長襪！

難怪楚恆從未看過若堯坐下，即便穿九分褲，一大截的腿也不會暴露出來！

在海風吹拂中，穿著及膝黑襪的小腿，整個裸露出來，兩側的腳踝，在尖頭皮鞋襯托下，骨頭線條更立體了。

楚恆跪在燙熱的紅沙灘上，用美工刀，把已割破的四條褲管，全部割掉。他跪在若堯赤裸的小腿前，欣賞黑襪皮鞋專業又文青的穿法。

楚恆的美工刀仍握在手上，低頭湊近若堯的皮鞋腳踝處，幫他把沾在上面的沙子撥掉，然後用美工刀，輕輕在左右腳踝骨頭各劃一痕，鼻子湊過去，聞皮鞋襪子和肉體交融的氣味。

楚恆按住若堯的皮鞋，不准他動。低頭用力吸起複雜的氣味後，舉起美工刀，刺進若堯的黑皮鞋。

若堯沒有發出尖叫疼痛聲。

他的黑皮鞋變成了蔓荊，從鞋尖到鞋跟，都是圓圓肥肥的綠色葉子。被割破黑襪的腳踝，長出蔓荊的藍紫色小花，散發樟腦與薄荷的清香。

楚恆的美工刀仍不斷刺著若堯的皮鞋，蔓荊茂密爬行，在紅色沙灘上。

楚恆跪在沙灘上的蔓荊上，吹著海風，抬頭看著梳著油頭的若堯。若堯的白色襯衫在夕陽中，成了血紅色。

若堯的嘴唇動了三次，是「514」的唇型。

楚恆從變成蔓荊的皮鞋，用力抽出美工刀。站起身，嘴唇壓在若堯的鼻子，伸出舌頭，幫他把沙粒和汗水舔掉。

若堯的鼻頭濕濕黏黏的，都是楚恆的口水。

「若堯，我知道你穿的是及膝黑襪了！等我買了穿上，我會跟你一樣，看起來專業文青！」

楚恆蹲下，美工刀往若堯及膝的黑襪刷刷各劃一痕，蔓荊開始從腳踝骨攀延而上，綠葉佈滿又開出花朵。

青蔥翠綠，芬芳清香。

楚恆忽的站起身，抱住倒下的若堯。

楚恆露出異樣的母愛，讓若堯的頭靠在他的肩上。

等他沒了呼吸。

4

我想每天穿西裝皮鞋黑襪上班，背著公事包，向客戶遞出名片。

我英文系畢業，知道教書無法穿西裝皮鞋，所以我決定不當英文老師。

我選擇當業務。591履歷邀約，幾乎是房仲業務員和保險業務員。

我先去房仲業面試。

永慶房屋店長，穿的西裝筆挺，介紹房仲業要學斡旋議價、產權數據、計算貸款、不動產法規等。我本以為辛苦跑業務沒關係，只要可以帥帥的穿西裝皮鞋、領帶。

但知道要計算房價和背法條，我放棄了！

我又去富邦保險面試。我其實知道保險要學法規，為客戶規劃保單，根本不適合我。但為了看穿西裝皮鞋的男人，我還是接受面試邀約。

進去那棟金融大樓，看到一個個英姿挺拔的西裝男子，踩著穿皮鞋的自信步伐，我好想跟他們一起工作。

面試我的是一位得過MDRT的帥經理，那天他翹著腿，露出尖頭皮鞋和黑襪包覆的小腿，講述他的保險成就，還有介紹加入他的團隊要學習的各種保單，和要學習的人身保險業務法。

跟他握手後離開，我在家，腦中一直浮現他的皮鞋黑襪，慾望幾乎征服理智。

拿起手機，想跟經理說上保險課的事，才撥三個號碼。

我又放棄了！

我太清楚自己不喜歡數字、法條，保險業務、房仲業務都不適合我。

為了做穿西裝皮鞋的工作，能聞穿一整天及膝黑襪的尖頭皮鞋味。

最後，我找到教科書的出版社業務工作！

面試時，穿著不合身的西裝主管說，

雖然這工作看起來不像房仲、保險業務員精明幹練，一次成交就是數萬，但這工作只要愛去學校，介紹教材，拜訪學校老師，爭取教科書選用，其實不難。還有，要穿襯衫皮鞋，才會給老師好印象。

我聽到這，心裡大聲呼喊，我喜歡書，也喜歡學校。終於讓我找到穿著襯衫皮鞋的業務工作了！

我甚至覺得，我馬上就要交男朋友了！

每天回家，脫掉尖頭皮鞋，就聞到濃濃的皮革味和黑襪的汗味，下體就一陣酥麻。

今年一月，我被派去苗栗的高中服務，認識了楚恆。他大概三十多歲，教高中英文。

我每次見他，心裡都想，他長得秀氣斯文，我對他滿有好感的。但是，他的穿著真隨便，沒有質感、沒有專業文青的形象，只有疲憊、憔悴、和邋遢。

不像我，穿上西裝皮鞋，再累，都讓人覺得精神抖擻、得意自信！

我如果跟楚恆一樣教書，每天穿polo衫，休閒褲休閒鞋，我會非常痛苦。這樣，我只能在家，假裝是穿西裝皮鞋的業務精英，然後再看著西裝男的照片，想像跟他約會。

現在，我是穿西裝皮鞋上班的業務員，也認識了一位西裝男，網交三個月了。

我是在男同志社群軟體，認識文哥，他也穿西裝皮鞋上班，是幸和藥業的業務。

我最愛他穿的白襯衫，是有袖扣的。那是業務精英的高級形象。我本想也訂做一件，穿著去學校跑業務，但打消了念頭，似乎太過正式了，搬書也不方便，只好作罷。

我常常用Line和文哥聊天。他好幾次提出要我跟他視訊，今年二月我終於答應。

看見螢幕裡的他，穿著硬挺的西裝襯衫，繫著藍色領帶。在鏡頭外，我下體馬上勃起，我還偷偷把手放在褲襠上摩擦。

一天，他要我去台南找他，我馬上說好。我穿上最愛的西裝皮鞋，到了竹北高鐵站，買好車票，打電話給他，他卻跟我說忘記了！

電話裡，他要我跟他一起去他的朋友辦的西裝party，唱歌吃飯，還可以做想做的事！

我心想，不是我們單獨一起嗎？

我傻傻的說「那沒關係，等你有空，我們再約吧！我自己去台南走走！」

那天，天氣陰冷，我穿著西裝皮鞋，在台南孔廟附近，一個人走路，沒有目標，走了兩個小時。然後再坐計程車去奇美博物館。我沒進去館內，在外面一邊走路、一邊吹著冷風，就這樣心空空的，又走了兩個小時。走累了，坐公車回到市區，去了赤崁樓，我又開始走路，漫無目的，走去武廟、大天后宮，又再走回孔廟。走了三個小時。

最後，天暗了，我等公車要去高鐵站回新竹。

等車時，我拿出手機，滑開FB，看到文哥放的照片，他和別的西裝男，開心吃飯唱歌，還摟著一個男人的肩膀。我氣得把手機關機，心裡憤恨不平的想，我就在台南，你卻連抽一小時跟我見面都不肯！

穿著尖頭皮鞋，走了六七小時的路，腳踝腳尖腳跟都好痛。心更痛！

回到新竹，我傳了一則Line訊息給文哥，跟他說不要聯絡了。

他竟然已讀不回！

就這樣，一場網戀結束了，五個月過去了！

5

今天5月14日。

我一直記得楚恆老師5月14生日。我要送他禮物，還要爭取他選用我們的教科書。

我在他的桌上，放上我圈好三個514的名片，和剛剛在蛋糕店買的小餅乾。

突然，芳慧老師跑來楚恆的座位，拿著新燈泡，拜託我爬梯子上去，換掉一閃一閃壞掉的燈泡。

雖然不是我業務的工作，但她已經答應會選用我們出版社的書。

我笑著大聲說，Yes！沒問題。解開襯衫衣袖的鈕扣，挽起袖子，拿著新燈泡，爬上已經放好的鋁梯。

我想著，要小心點，拜託等會天花板的蜘蛛絲，還有舊燈泡的灰塵，別弄髒了我的白襯衫。還有爬這卡榫生鏽、又卡垢的舊鋁梯，也要小心，可別梯階突然斷裂，我跳到地板，摩擦到我的尖頭皮鞋，磨破我的九分褲。

小心的不把自己西裝形象弄毀，換好燈泡，爬下梯子後，我跟芳慧老師說，芳慧老師OK了！她竟然頭也不抬，眼也不看，像對空氣說，舊燈泡就丟辦公室後面的回收桶。鋁梯就放著。等會總務處會有人來收。

我聽她那口吻，心裡一股火上來！

我在心裡罵這傲慢的女人，你這臭三八，當老師這麼拽，一句謝謝都沒有，你當我是你總務處的工友嗎？

我真想把燈泡直接砸到垃圾桶！

我竟然還孬種的跟她說，芳慧老師，拜！

真他媽的，操！

要是這學期選書，不是我們出版社，我...幹！媽的！

我離開辦公室，滿身汗，在走廊洗手台洗臉。抬頭，往二樓樓梯口看，竟然看到楚恆老師！他躲在樓梯上來走廊的第一根柱子後方。

走廊上沒人，他肯定在看我。

他動作詭異，拿著一本書，往我這方向扇呀扇！

我假裝沒看到，繼續洗臉，拿出手帕擦拭後，往反方向，快步走往另一邊的樓梯口。

我坐上公司的轎車，又是滿身汗。我發動車子，把冷氣開到最強。趕緊低頭檢查我的襯衫西褲皮鞋，再撩起九分褲，拉下及膝的黑襪到腳踝。

想起剛剛楚恆老師奇怪的舉動，全身發麻。

我雖然常在名片上圈514，開他玩笑，他也沒因為我們是男人，有表現任何異樣的眼光。給他的Line訊息，像通知拜訪，書本送到等，他的回覆都是簡單的謝謝、辛苦了，偶爾附上平凡無趣的貼圖。

我拿出手機，打開Line，嚇了一條！竟然看到楚恆的訊息。我點開看到，我祝他生日快樂的頭貼，我的臉被截圖後，回傳給我，下面還附上一顆愛心貼圖。

我頭皮發麻，他不會誤會我喜歡他吧！

我滑掉Line，打開IG，有則陌生訊息。我點開，竟然是文哥！他透過IG敲我，問要不要這星期天晚上，穿著西裝皮鞋，去台南跟他睡覺？

5月14這天，真的好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