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文明小說：福爾摩沙的幻象空間16-4

貓空茶餐廳，茶香微苦，但回甘。

楊慧霖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來。

楊慧霖：「喂～媽，怎麼了？」

她聽了一會兒，笑了笑。

「不用麻煩啦！我現在人在外面.......嗯，好，知道了。謝謝～」

「掰掰～」

電話掛斷。

吳浩宇整個人愣住。

靠腰，她不是說她父母在颱風災害中過世了嗎？

現在什麼情況？她騙我？感覺不像啊？

她的語氣、眼神、握著茶杯的手，

每個細節——

我的感官都在告訴我，她對我的付出是真誠的。

可是？理性邏輯推演，完全不通？

該相信感覺？還是該相信理性推論？

吳浩宇的感覺一片平靜，

理性卻警鐘大作。

楊慧霖注意到他的視線。

楊慧霖：「怎麼了？」

吳浩宇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妳不是說.......妳父母已經過世了嗎？」

楊慧霖隨即點頭：「對啊～怎麼了？」

吳浩宇苦笑了一下：「不用裝了，真的，妳已經破功了。」

楊慧霖：「蛤？」

她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失笑。

「喔！不是啦！不是你想得那樣。」

吳浩宇皺眉：「嗯？」

楊慧霖：「剛剛那個，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吳浩宇：「妳不是喊她媽媽？」

楊慧霖語氣自然：「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父母在那次颱風天災中離開了，對吧？」

吳浩宇：「嗯。」

楊慧霖：「那時候我還很小，懂嗎？」

吳浩宇：「所以？」

楊慧霖：「小孩子沒了父母，社會局會不會介入？」

一瞬間，卡住的齒輪鬆動，旋轉起來。

啊，

對啦！

是父母職！

吳浩宇臉紅到不行，表情尷尬羞愧。

吳浩宇：「對不起，我剛剛......」

楊慧霖笑了笑，揮揮手。

「沒事啦！這代表有人很在乎我。是吧？」

吳浩宇低下頭，內心咒罵自己。

我到底在幹嘛啊？我是智障嗎？明明前面約會都很順利，差一點就搞砸了。我怎麼會去懷疑她？居然不相信自己的感覺？

楊慧霖語氣輕柔，繼續說著自己的故事。

「政府安排給我的父母職，他們對我非常好。」

「是很典型的基督教家庭。」

「我還因此多了一個妹妹喔～」

吳浩宇嘆氣：「我真是白痴，抱歉。」

「欸。」她打斷他，抱怨，「聽我說話啦！」

他抬起頭：「嗯。」

楊慧霖：「他們對我很好，在我二十歲後，我們一起決定要正式綁定永久家人關係。」

她停了一下，指尖在杯緣輕輕轉著。

「只是......一切真的太好了。」

吳浩宇：「太好了？」

楊慧霖：「嗯。」

「他們用的是西方基督教那種愛的教育。」

「一切都很完美，」

「永遠溫柔、永遠包容、永遠找不到缺失。」

「但正因為這樣......」

她想了一下，慢慢說：

「我心裡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像真的家人。」

「你懂嗎？」

「不是不感謝，也不是不喜歡。」

「只是......就不像真的.......家人。」

「大概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想到要跟你介紹他們。」

她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這樣說對他們很不公平，但是那個感覺就是......不對......你懂吧？」

吳浩宇點點頭。

「嗯，我知道。」

「表面上有，實際上沒有。」

「就跟我以前，一模一樣。」

楊慧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理解的表情。

「你這麼一說，嗯，真的很像你。」

吳浩宇是在被灌輸記憶成功的那一天，來到這個世界的。

他記憶中，知道他的父親是誰，母親是誰。

知道他們的長相、職業、對自己的期待。

他還有一個女友，曾經深愛過的初戀。

可是——

記憶中知道，並不等於記得感覺。

他面臨的身心節奏斷裂，

是，

我明明知道一切，

但這一切彷彿與我無關？

我，沒有感覺啊？

清楚資訊，卻抓不到溫度。

我知道自己不喜歡父親的強勢，

但不知道那種「不喜歡」是什麼。

我知道自己喜歡對母親撒嬌，

但不知道「撒嬌」是什麼節奏。

我知道自己曾經很愛那個女孩，

但那個當下，並不「愛」，也不懂「愛」。

我像看著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

但始終坐在觀眾席。

有記憶的片段，沒有感覺。

有感覺的新事物，卻沒有記憶。

只剩下，錯亂，

空白。

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又該往哪裡去。

所以選擇放下，

重新開始。

尋找新的、能夠產生感覺的人事物，

把他們放進原本空洞的記憶空間裡。

他發現，

永遠不可能與記憶中，舊的人、事、物，

重建節奏連結。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但可以在記憶中曾經存在，那些同樣的現實空間中，

與新的人、事、物，創造新的節奏連結。

建構新的、有感覺、有重量的記憶。

原來，

記憶不是資料，

而是人在某一個時刻，

用身體、呼吸、心跳，

與世界節奏反覆綁定的結果。

存在感不是天生的，

必須踩在節奏上，一步一步形成。

每個人最初的節奏，幾乎都是生存依附。

哭，得到回應，

伸手，被抱住。

於是嬰兒知道——「我在這裡。」

形成「我存在」的初步感覺。

由需求、滿足構成生命節奏，

再聯繫到情感。

這也是快樂與悲傷的起點，

缺乏體驗的記憶，

只是節奏壓縮後的文字與圖像檔，

是一連串代碼與電流而已。

沒有真實經歷，就無法刻進感知系統，不能生成對應的情緒連結。

如果只靠理智模擬行為，

用邏輯取代情感驅動——

那是ＡＩ，

不是人。

楊慧霖低聲說：「我每次想到你的經歷，都覺得好可怕。」

「感覺比我的可怕多了。」

吳浩宇（笑）：「反正，走過來了。」

她沉默了一下。

「雖然政府因此停止了記憶下載計畫.......」

「但想到還有那一堆基因改造研究，也是讓人很不安。」

吳浩宇：「擔心什麼？」

楊慧霖：「我們根本不知道，會不會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萬一惹祂生氣，我們就慘了。」

吳浩宇：「這就......唉～不知道。但我可以想像，如果基因改造，可以讓人長生不老，會發生什麼事。」

楊慧霖：「會發生什麼事？」

吳浩宇：「剛開始大家會很快樂。」

「時間久了，老人卡著位子不死，社會階級流動卡死，社會難以進步。」

「但不會爆發動亂，因為就算階級不流動，大家一樣長生不老。」

「慢慢的，底層也不想動了，反正不會死，大家都不動了。」

「最後，環境突然來個巨變，」

「人類文明的韌性太低，承受不住，毀滅。」

楊慧霖：「有那麼嚴重嗎？」

吳浩宇：「能量守恆定律是不會變的，該付出的代價，遲早要付。」

「如果人人都不死，」

「大概率就是某一天，整個族群一起死。」

「不一點一點兌現代價，代價就會一次全部撲上來。」

她點點頭。

吳浩宇：「如果只將長生不老的技術，用在少數重要人士，或許對人類來說是好事吧？」

「不知道。」

楊慧霖：「換個話題啦！太沉重了。」

吳浩宇：「哈哈～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了。」

楊慧霖：「欸～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去簽個愛情合約？」

吳浩宇：「妳想簽嗎？」

楊慧霖：「好像......都可以？」

吳浩宇思索著。

「如果記憶都不能保證什麼，我簽那張紙，要幹嘛？」

楊慧霖思索著。

「好像也是，我也沒有因為簽了父母職，就感覺他們是親生父母。」

他們對看了一眼。

「所以？我們好像不需要？」

「是吧？如果懂對方，就不需要那種東西？」

「嗯。」

因為，他們早已經在心目中，

相互認定對方為自己的——

家人。

旭——餘燼‧烈焰

「本文為筆者基於自身感知與觀點，結合與人工智慧（ChatGPT）的持續對話、思辨與交互推演而成。若有偏頗之處，誠盼讀者指正，視為思想實驗的一部分，非終局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