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靈:高度》
小時候,每當全校集合,各班班長都站在隊伍最前面。我總是一眼就被認出來,不是因為特別優秀,而是因為在所有班長裡,我是最矮的那一個。總覺得再過一年就會追上大家。再過一年就會不一樣。可是等著等著,身高卻停在了某個地方。後來我發現,長不高的不只是身體。還有那份在意。
雖然我也沒有矮到不能接受,但心裡總覺得,如果在我的表現之下,身材也能讓人矚目一些,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在與人討論事情時,我總習慣坐著;陪同長官巡察時,也總會刻意保持些微距離。原因很簡單,我始終在意自己的高度。無論我的表現有多麼出色,無論別人對我的能力有多少肯定,身高始終是我心裡最在意的一個點。
我知道大多數人並不特別在乎這件事,但我在乎。每當站在人群之中,看著比自己高大的身影,心裡總會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我能再高一點,是不是會更有氣勢?是不是會更容易被看見?
這也直接影響了我的成長過程。我總是團體裡比較愛表現的那一個,積極參與活動、爭取上台的機會,彷彿只要站上舞台,別人看見的就會是我的能力,而不是我的身高。
但事實並非如此。即使表現得再出色,即使獲得再多掌聲,當我走下舞台、站在人群之中時,仍會不自覺地回到那個在意身高的自己。那種感覺就像一道看不見的影子,始終跟隨著我,成為成長過程中無法擺脫的一個心結。
這個心結一直存在於我的心裡,始終揮之不去。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比許多人更能同理身邊的人。我知道那種明明努力了,卻仍覺得自己有所不足的感受;也明白有些缺憾,不一定來自生理,可能來自心理,也可能來自能力上的不完美。
因此,我從來不是一個愛挑毛病的主管,更不是一個喜歡給別人壓力的人。我總希望用理解代替苛責,用鼓勵代替指責。我的隨和讓人覺得容易親近、容易相處,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份體諒其實來自於自己長久以來無法放下的一個在意。
因為我知道,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不願意被別人看見的角落。而我心裡的那個角落,就是身高。
長大後才明白,也許我一直在意的,從來不只是身高。
也許是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在人群中不夠顯眼,害怕被忽略。所以我努力表現,努力證明自己,希望別人看見我的能力,而不是我的不足。
後來我才知道,一個人的高度,不只是頭頂離地面的距離。
在小朋友中間,我仍是被他們圍繞、給予安全感的大人。他們總喜歡聚集在我身旁;在工作團隊裡,我依然是負責帶領決策與講求效率的主管,完成一件又一件繁雜的任務。那些年讓我耿耿於懷的身高,並沒有阻止我成為別人願意信任的人。
原來真正的高度,不在於站得多高,而在於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你一起前進。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我沒有否認自己仍然在意身高,它依然是心裡偶爾會被觸碰到的一個角落。而我,也在用另一種方式超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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