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虛構|標本關係 15:過熟 Overripening
果實在成熟的最後階段,糖分達到頂點,表皮緊繃、色澤飽滿,再多一天,就會開始發酵。
那段時間,我們幾乎沒有空白。沒有頻繁見面,但每一次見面,都像把之前儲存的能量全部打開。
那天是傍晚。
我剛從期刊編輯那裡回來,心裡還留著一點完成後的鬆動。
他傳訊息來:
:我在附近。
沒有問可不可以,也沒有說多久。
我回:
:上來。
—
門關上時,我還來不及把包放好。他走過來,手放在我腰上。不是急,也不是搶,是一種已經知道會發生的靠近。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我拉進懷裡。
那個擁抱很完整。胸口貼著胸口,手臂環過背後,像把一整天的距離慢慢收回來。我聞到他衣服上的氣味,很淡,很乾淨。不是香水,更像是剛走過城市之後留下的一點風。
我本來還站得有點直,過了一會兒,身體自己鬆下來,下巴剛好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掌在我背上停了一下,輕輕往下滑到腰側,像在確認我真的在這裡。
我們沒有急著開始任何事,只是抱著。
呼吸慢慢對齊。
「妳今天很輕。」他說。
「什麼意思?」我笑。
「像事情結束了。」
「是啊。」我說,「畫完了。」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那今天不用趕時間?」他問。
我搖頭。
「不用。」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整個人鬆下來。
過熟的果實不需要外力,只要一點壓力,就會自己釋放。
—
那晚我們沒有壓縮,沒有搶。節奏變得慢,卻更徹底。我沒有保留任何一部分。不是為了取悅,不是為了證明,而是因為我知道他會接住。
「妳現在完全不防備。」他低聲說。
「我沒有需要防備的地方。」我回。
那句話說出口時,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原來我真的這樣覺得。
時間在那晚變得模糊,更像是消失。
我們很少說話,但每一次眼神對上,都像在確認同一件事。
我知道你在。
你知道我在。
沒有別的。
某一刻,我忽然笑出來。
他停下來看我。
「笑什麼?」
「覺得很好。」我說。
「哪一種好?」
我想了一下。
「沒有缺口的那種。」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吻我。
那個吻很深,很慢。像在標記某個終點。
後來我們躺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他用手指在我手臂上畫圈。
「妳知道嗎?」他說,「我從來沒有跟誰這樣。」
我沒有問是哪樣,因為我知道他不是在比較。他是在承認。
過熟不是腐爛,它是最甜的一刻,只是太甜了。
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不安,不是懷疑,是一種過度飽滿。像體內的糖分已經儲存到邊界。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現在太好了?」我問。
他笑。
「好也不行?」
「不是不行。」我說,「只是有點不真實。」
他轉過來看我。
「那妳想要不真實,還是想要不快樂?」
我沒有回答,因為那個選項太簡單。
—
離開前,他在門口抱了我很久。
不是激情的抱,是確認的抱。我本來只是靠過去,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不急著放開。臉貼在他胸口的時候,我聽見他的心跳,很慢,很穩。
樓道裡很安靜。
我們都沒有動。
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又停住。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某種安撫,又像某種不想說出口的留戀。
我忽然覺得這個擁抱很甜。
不是戀愛電影那種甜,而是成熟果實的甜:濃、安靜、沒有懷疑。
「下次見。」他說,聲音很低。
「好。」我回。
他又抱了一下才放開。
我沒有問下次是什麼時候,因為我相信一定會有。
門關上後,我站在原地。空氣很安靜。我伸手摸自己的臉,發現還在發燙。
我突然想到一個畫面——果實掛在枝頭,陽光正好,風也剛好。
甜到幾乎不需要等待。
我沒有理由懷疑,沒有理由收回,沒有理由停下。
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我們已經長到最好的狀態。
而我不知道的是,過熟從來不是終點。
它只是轉折前,最後一層糖。
只是想說說想像的故事。謝過任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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