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遗踪

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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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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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农神庙(Parthenon)

当你打开Youtube,看到各种牛鬼蛇神做几小时长的podcast讨论政治和社会的时候,你也许会对世界的未来多一丝悲观的预期。但是如果你想了解这种文化的历史根源,不妨来到希腊,来到西方文明的起源之地。

帕特农神庙是古希腊建筑艺术的巅峰,建于公元前447年,正值古希腊的黄金时代。古希腊建筑一大特点是它的大理石柱子。该神庙共有46根柱子,每根长约十米,属于典型的多立克柱。 别看这个东西基本就是一堆柱子,它其实深刻地影响了后续两千多年西方的建筑审美。希腊人认为这种柱子代表了一种刚健和庄重,通过模仿这种柱子,就能让建筑自带威严的气场。尤其在18,19世纪的新古典主义时期,这种结构得到了大量采用,具体的作用是展示当时社会所倡导的民主,理性和国家庄严。非常多的著名建筑比如美国国会大厦和大英博物馆都采用了希腊式柱子结构。

狄俄尼索斯剧场(Theatre of Dionysus)

如果说大型神庙是古希腊的肉体,那么戏剧就是它的灵魂。图中的狄俄尼索斯剧场是世界上第一所剧场,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希腊剧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可能被它旁边的罗马时期的希罗德剧场所吸引。毕竟罗马的那个剧场经过修复显得更宏伟,而且一直沿用到现在,帕瓦罗蒂和雅尼都在那里举办过音乐会。但是这里的断壁残垣才是索福克勒斯等等古希腊著名剧作家作品演出的地方。只不过这里一直处于自然腐蚀的的状态,现在只剩下前排的一些座位留存了下来。但是在他的全盛时期,这里能容纳17000多人,座位一直顺着山体延申到卫城墙根。只不过现在看来,如果不写上一段AI式的历史介绍,光看现场可能还不如建筑工地震撼。其实这就是希腊大部分遗址的现状。你到现场就是看几根柱子,然后站在那用脑子补完消失的90%。即便这样,那些只剩几根柱子的地方我还是去了,包括宙斯神庙和哈德良图书馆,只是在这里像AI一样介绍他们的意义不大。

阿加曼农黄金面具(Mask of Agamemnon)

如果想了解古希腊的整个历史脉络和文明发展,只需要来到希腊国家历史博物馆就够了。现在人们对古希腊的了解几乎都来源于古典时代,也就是斯巴达,雅典等等城邦时期。然而对于古希腊人来说,世界上曾有一个更早于他们的,更辉煌的文明。那是一个充满了英雄和史诗的时代。无论是在<伊利亚特>还是<奥德赛>中,这个时期的人都被描写的高大英勇,力大无穷,并且神灵于人类的关系也更强,也就是所谓的英雄时代。固然剧作家们曾经把这个时期描写的神乎其神,现代的我们可以从一种更客观的角度看待这段历史。

所谓的“英雄时代”在历史上对应的是公元前1600年左右的迈锡尼文明。这一文明以武士、商人和航海者为底色,其足迹远超爱琴海,向南抵达埃及,向西延伸至意大利等遥远疆域。频繁的海外贸易与远征,为迈锡尼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尽管希腊半岛本身并不产金,但迈锡尼人对黄金近乎痴迷,以至于后世希腊人将其称以”多金的迈锡尼“。迈锡尼人有用黄金做面具的文化,这是为了定格死者的形象永远不朽。图中的面具曾经被认为是属于阿伽门农的黄金面具,但现代考古学证实他的年代早了几百年。即使它不属于这个史诗中的英雄,它与馆中其余黄金饰品一样,同样能使人一窥英雄年代的盛况。

弗拉西克莱亚少女像(Phrasikleia Kore)

与商朝处在同一个时期的迈锡尼文明同样遭遇了不可避免的灭亡。然而与中国不同的是,迈锡尼并未马上被新的朝代取代或继承,而是陷入了长达几百年的黑暗时代。人们退回到了自给自足的村庄模式,甚至文字也被遗忘了。直到公元前500年左右,小的村落逐渐重新组合,才形成了我们熟知的城邦文明。

在这个时期形成了希腊雕塑艺术的雏形。可以看出此时的雕像有明显的埃及风格,尤其是其左脚在前的姿势,和身体的比例与埃及神像如出一辙。但同时,希腊雕塑家并没有把雕像完全当作神性的展示,而是将雕像注入了作为人的“生命力”。比如上图少女像脸上的神秘微笑,手持花朵的动作和头上的花环。这些都是将雕像作为人的艺术的大胆尝试。

瓦尔瓦凯昂的雅典娜 (Varvakeion Athena)

经过对于埃及雕像的吸收和重塑后,古希腊人对塑像有了新的理解。在希腊哲学中,神在外形上与人是一致的,而非埃及拥有动物头的神。而神与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即是神在外形上是完美的,无瑕疵且理性的。这一哲学体现在希腊古典时期的雕塑中。古典时期的雕塑拥有完美的身体比例和几何结构,并且表情平静庄重,表现的是永恒的理想化的形体。其中的代表作就是图中的雅典娜雕像。这座雕像是供奉在帕特农神殿中的雅典娜神像的微缩复制版本。原雕像有大概12米高,并且身贴金箔,只不过已经遗失在历史之中。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这尊微缩版一窥古典主义雕像最完美的表达。这一时期也是雅典文化和艺术的巅峰,雅典所推崇的理性逻辑,美学标准和人文主义视角最终成了西方文明的底层标准。

拖鞋扇潘(Aphrodite, Pan and Eros)

从中国人的视角来看,文明总是来去匆匆,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在被斯巴达,马其顿,罗马轮番暴打之后,似乎希腊的神也无法给人带来敬畏感了。在古典时期受人祭祀的神像成了罗马将军书房中的摆件,或者叙利亚商人庭院中的装饰。他们需要的不是庄严神圣的神像,而是有谈资的戏剧性的的身体。这件拖鞋扇潘就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之一。这尊雕像描绘了爱神被潘神骚扰时脱下凉鞋扇他的场景。场面滑稽有趣,又略微低俗,非常符合暴发户商人的审美。这个时期的罗马人非常喜欢在自己的别墅里放希腊神像。或许是在喷泉边放爱神或森林之神增加趣味,或许在书房中放置阿波罗来营造“学术氛围”,希腊神成了豪宅的软装元素。当然即使是庸俗化的神像在后来基督徒的严重也是邪恶的异教象征。在基督教兴起后,帝国各处的大理石雕像经过了大规模的破坏。直到文艺复兴时期,西方人才重新找到了深埋地下的雕塑,重新找到了他们自己的古典文明。

我在希腊大街小巷乱逛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希腊作为科学和民主的发源地,为什么在现代国家治理上这么完蛋?使社会繁荣,国家强盛的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直到我现在写这篇文章时才发觉,我好像又掉入中国人的思维逻辑中了。或许对希腊人来说,社会怎么组织并不是关注的重点。希腊的文化是求真的,他认为宇宙中有一种东西是完美的,永恒不变的,而希腊人喜欢研究这些永恒的东西。这就比如说数学公式,比如说制作大理石雕像,比如说寻找物理规律。但是希腊城邦之间却始终没能组织起庞大的政治结构以自保。在中国,从古至今研究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组织起非理性的情绪化的人把别人卷死。于是,我们最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你死我活上。至于说两者如何比较?我只能引用孔子的话:求仁得仁。你想要什么你就会得到什么,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在现在这个东西方又一次陷入冲突的时代,我觉得所有人都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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