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冬日（1）

生长在温和气候中的人都是相似的，而被寒冷塑造的人各有各的不同。我在东北度过了人生的前20年。在东北的冬天里，风干且硬，太阳温暖有力，人们快乐又坦诚。寒冷仿佛是健身房中的哑铃，是一种可以被克服的困难，也能带来克服困难后的一种满足感。

而冬天在斯德哥尔摩却是另一种表现形式。斯德哥尔摩的纬度在沈阳往北大概2000 公里，这使得每天的日照大概缩短了3个多小时。在这里，太阳低垂冷淡，在日出之前，它的光线会先一步抵达，这就让光线有了在天空中不断折射，反射的机会。这时的天空是钴蓝色的，也就是人们所谓的’蓝调时刻‘。全世界的天空总是蓝色的，却不总是能让你注意到的蓝色。这里的天空有一种染了蓝色的玻璃的质感，只是这块玻璃似乎有几公里长，看似透亮，但想要看穿到另一面是不可能的，这就让人只能专注于它的颜色。随着深邃的蓝色渐渐变淡，一种似乎不属于阳光的品红色逐渐在地平线显现。这种多余的颜色让天空有了一点点的温度，预示着冬季的清晨就要到来了。

斯德哥尔摩最著名的博物馆是瓦萨博物馆。里面保存了一艘十七世纪的木质战舰。十七世纪是瑞典的大国时代。当时的国王打造了这艘战舰意图参与当时的欧洲竞争。只不过因为工程上比较激进的原因，船造好后开出去一公里就沉了。当时的人不会知道，在三百年后，他们的国际笑话会成为瑞典现在的文化地标。博物馆中展示的就是这个船和随船沉没的各种东西。比较遗憾的是，对于当时瑞典的历史和社会形态介绍甚少。有一个点比较让我疑惑，馆中展示了大量打捞这艘船时的种种经历，并把它形容成仿佛登月一样的工程奇迹。作为一个工程师来讲，我见过的或听过的工程奇迹实在比较多。但是对与瑞典人来说，或许是这个平静的小国实在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干吧。

沉船博物馆旁边一点点就是北方民俗博物馆，该馆的主题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各国的民俗和文化史。我最感兴趣的是北欧早期的萨米文化。萨米人在基因上是与西伯利亚通古斯各民族，例如赫哲或鄂温克族同源的。不仅仅是基因上，萨米人的萨满信仰也与今天东北的萨满文化高度相似。萨满教据说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的旧石器时期。万年时光消逝后， 即使相隔万里，两地的萨满文化仍然展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比如说对于萨满鼓的使用，和万物有灵的信仰，瑞典的萨米人和东北萨满如出一辙。可惜的是馆中的萨米文物比较像样的只有一个萨满鼓，还是个18世纪制造的。一部分原因是早期基督教在传播过程中视萨满为异教，于是进行了大规模的迫害和损毁。就算是现在，萨米文化在这座博物馆中的占比也很少。比较令人遗憾。据说世界上对萨满文化研究最彻底的是俄国的Kunstkamera博物馆。对于萨满文化来说，要说我在瑞典这里学到了什么最重要的知识，大概就是早晚要去俄国这个博物馆吧。

当然北方民俗博物馆中也包含了北欧众多民族的文化历史。比如图中的是冰岛女性的传统民族服饰Skautbúningur。说是传统，其实这是19世纪冰岛民族主义运动创造的产物。旨在将他们的身份与当时的丹麦统治者区分开来。生动体现了欧洲民族无限可分的特点。除了这个东西，馆中的主要展品是北欧各个时期的日常饮食和日用品。我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没有太多留意。wa

第二天的行程是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区。这里是最有中世纪北欧韵味的地方，特别是因为瑞典历史上的大国时代，给他带来了奢华又独特的欧洲王室风格。斯德哥尔摩王宫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在王宫地下可以参观到瑞典王室用品。 瑞典最具代表性的标识是蓝色背景上的三皇冠纹章。在瓦萨王朝建立之前的14世纪，瑞典人已经开始使用这种纹章，并且随着历史的传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这种蓝色据说代表了天空，波罗的海或者瑞典深邃的湖泊。不论它究竟代表了什么，蓝色对瑞典有种特殊的意义，是瑞典这个民族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独特痕迹。

皇宫内部实际上没给我什么太惊艳的感觉，是一种相对沉稳庄重的巴洛克风格。与欧洲宫殿的同质化比较严重，而且奢华感上也算不上顶流。内部摆放了很多历史服饰在房间中央填充空间。这种相对朴素的原因是由于瑞典犯了一个所有欧洲强权都会犯的错误--在冬天进攻俄国。由于在1700年的大北方战争中进攻俄国后惨败，瑞典失去了波罗的海的控制权，变成了一个二流中立小国。而本期望于彰显国家地位的皇宫建到一半，没钱了。战后的瑞典一贫如洗，无奈只能将就地搞了低配版装修。瑞典可以说是历史上第一个冬天进攻俄国的冤种，只可惜他的失败没有给后来的拿破仑和希特勒任何教训。否则可能欧洲早就大一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