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死幻2 終

終章 · 家

視角：土未心

畢業典禮那天，櫻花剛開始掉。

我站在禮堂門口，制服第二顆釦子被人拔走了——不知道是誰，大概是混亂中某個女生趁亂動的手。我沒有去找。釦子這種東西，不見了就不見了。

雪泉走過來，幫我把歪掉的領帶拉正。她現在跟我上同一所大學，每天一起搭車，偶爾住同一間公寓。她沒有再提「註冊」的事，但我書桌抽屜裡有一份她放進去的文件，蓋章欄是空白的。等我想好了再填。

一之瀨在典禮上哭了。她媽媽來看她，坐在家長席第二排，一直對她招手。她哭著揮回去，眼淚把妝糊了，但她在笑。她考上了護理系，說想幫像她媽媽一樣的病人。

椎名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畢業證書，沒有哭。她低頭看證書上的名字，嘴角微微翹著。她說她要出國一年，去看看「外面的天使長什麼樣子」。我問她會不會回來，她說：「家裡有人在，當然回來。」

成瀨沒有畢業。她延畢一年，因為她把太多時間花在大家身上，課業落後了。但她的表情沒有一絲後悔。她說：「明年這時候我再領證書，你們要回來看我。」我們都說好。

竹下站在人群邊緣，沒有靠太近。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畢業前一天晚上，她跟我說了一句話——「我是你的家人了，對吧？」我說對。她笑了，沒再追問別的。

鶸村老師被學生圍在中間，手忙腳亂地跟每個人合照。她的眼鏡被擠歪了，頭髮被弄亂了，但她沒有抱怨。她終於不再穿那件大了兩號的西裝了——今天換了一件合身的，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老師。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回到我家。

不是我的家了。是我們的。客廳裡擠了六個人，加上鶸村老師。沙發不夠坐，有人坐地板，有人靠牆。雪泉在廚房煮火鍋，湯滾起來的時候蒸氣模糊了窗戶。外面有人走過，透過窗戶看見屋裡這麼多人，大概會說：「那個人後宮開得真大。」

但我們都知道不是那回事。

我們是家人。不是丈夫和妻子，不是後宮和主人。是一群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跌進彼此生命裡、然後決定不再離開的人。

火鍋煮好了。成瀨搶走最後一塊豆腐，椎名抗議，一之瀨笑著夾了一塊新的給她。竹下在幫雪泉端碗，鶸村老師坐在角落被塞了一碗湯，低頭喝了一口，眼鏡又起霧了。

我坐在桌邊，手裡的碗是熱的。外面的櫻花被風吹進走廊，落在門墊上。

雪泉把湯勺遞給我：「吃吧。」

我接過來。

這一年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但沒關係。

我們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