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羅的餘燼：內陸的囚徒

沒記錯，左邊那個白色建築橋，好像台灣在他們洪水時有出資修復，上面有個牌子有寫

從維也納到庫倫洛夫 (Český Krumlov) 大概三小時車程，巴士往南，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

庫倫洛夫走路半小時可以繞完，橘色跟黃色的房子，紅色屋頂，河流繞著舊城轉一個 S 形的彎，四面環山。

遊客很多，每間店賣明信片、磁鐵、木偶、蜂蜜蛋糕。娃娃穿著傳統服裝，笑容僵硬，眼神空洞。

這座小鎮被保存在雪景球裡，靜止到分不清是保存還是囚禁。

走到廣場中央一根路標下停下來，路標用三種語言寫，捷克文在最上面，德文在中間，英文在最下面。每一層的字都有刮痕。

伸手摸德文那一層，漆剝落的邊緣還在。再摸捷克文那一層，比較新，字比較深。

哈布斯堡沒有海，邊界不是海岸，是學校教哪種語言，是法律文件用哪種字，是你想找工作的時候，櫃台那個人要你用哪種話重說一次。

走進路標對面的咖啡館，問侍者會不會說德語，她說會一點，但不想用。

喝完咖啡往城堡走，石板路慢慢爬高。到上面，小鎮在腳下，被四面的山包圍。山不高，但夠形成邊界，站久了會有「走不出去」的感覺。

城堡博物館裡有一幅 1800 年左右的波希米亞地圖。邊界很模糊，有些線條重疊，有些沒有線，解說牌寫「多重管轄」。

下坡到河邊。河水綠色，水流很慢，水面上有漩渦，轉著消失，又有新的出現。

回到飯店，天花板有木樑，木樑有裂紋，像樹枝往兩邊延伸。

床邊桌上是白天拍的路標照片，三種語言，三層歷史。如果在這裡出生，你會用哪種語言思考。名字可能是德語的，祖父母用德語長大，學校教哈布斯堡的歷史。

早上離開庫倫洛夫，往北開往布拉格 (Prague)，風景從丘陵變回平原。

布拉格比庫倫洛夫大很多，吵很多。路口遇到一個老人，他用德語問：你也是來看城堡的嗎。

他說：這裡的城堡，你永遠到不了。

查理大橋 (Charles Bridge) 在河上，橋很長，兩邊是聖人雕像。

聖約翰·內波穆克 (St. John of Nepomuk) 因拒絕向國王透露王后告解內容，被扔進河裡淹死。雕像看著天空，背對著河。

守護聖人。保護你，還是確保你不離開。

從橋走到舊城廣場，提恩教堂 (Týn Church) 的雙塔很尖。遊客拍照、笑、吃冰淇淋，從這個景點走到下一個。

在廣場邊買一張明信片，布拉格的紅色屋頂從上方拍，背面空白，不知道要寫給誰。

另一天爬到布拉格城堡 (Prague Castle)，不是一座建築，是整片建築群，教堂、宮殿、花園、廣場連在一起。導遊說：波希米亞國王的住所、哈布斯堡的行政中心、現在的總統府。語氣很平淡，像讀清單。

繞到黃金巷 (Golden Lane)，藍色、粉紅色、黃色、綠色的小房子，房子小到像玩具，門框只有一米五高，要彎腰才進得去。

那棟藍色的沒記錯應該是卡夫卡他家

房間很窄：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那個在布拉格寫作的人，在這裡住過一陣子，他筆下的人物總是太大，或太小。

傍晚再去查理大橋，河水更黑，只能聽見水聲。

白天那個老人的話在耳邊：這裡的城堡，你永遠到不了。

橋的兩端都看得見，中間站著聖人。低頭看橋面，石板被踩得發亮，腳底有點熱。走到一半停下來，發現兩岸的燈都開了，但沒有一邊更靠近。

回飯店要爬一段窄樓梯，樓梯轉角的天花板很低，要稍微低頭。低過一次，第二次就會自動低。

早上離開的巴士。平原、丘陵、樹林，風景在移動，感覺都差不多。沒看到海，也沒看到任何接近海的東西。

回想庫倫洛夫那個彎。

河想往前，地形不讓。

只能繞。

身為手殘黨，沒太多好照片讓 @豈几文 哥回味，CK 小鎮真的很有中世紀感，怎麼拍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