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全是豪宅，他卻最怕窮人住進來

台南平實公園旁，大樓一棟一棟拔地而起。

那些建築像資產的化石，

一層一層，堆疊得很安靜。

我看著窗外，隨口說了一句：

政府怎麼不撥點地蓋社宅？

火車站那邊有那麼多流浪的老人，

如果能有個地方住，至少不用睡街頭。

我只是感嘆。沒想到，踩到了運將大哥的痛點。

「那妳叫財團賺什麼？」

這句話，從一個開計程車的勞動者嘴裡說出來，

違和感重得讓人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接下來，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說法。

「那些人年輕時不存錢。

不像我，身兼兩三份工，才買得起房。」

他的邏輯很完整。

貧窮，是個人選擇的結果。

富裕，是努力換來的獎賞。

財團賺錢，天經地義。

當我提到「居住是基本人權」，

他立刻換了一個角度。

「那養老院怎麼辦？現在很多子女，

老人還沒生病就往養老院。

社宅蓋了，養老院要賺什麼？」

那一刻，我閉嘴了。

不是因為說不下去，

而是因為我突然看見了他的恐懼。

他並不是真的在替財團或養老院擔心。

他在擔心的，是自己的「努力」會不會貶值。

如果那些被他視為失敗者的人，

也能住進新房子，

那他這一輩子像牛馬一樣的勞碌，

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必須踩低那些人，才能確定自己站得夠高。

車內很安靜。

我沒有再試圖說服他。

也沒有用邏輯拆解他的信仰。

車到了。

我付了錢，又多給了一筆小費，說了聲謝謝。

他收下錢，卻擺了一張極差的臉色給我看。

一句話也沒說。

下車之後，我才慢慢消化剛剛的對話。

我想，為什麼有人會選擇替財團講話？

那些財團已經很富有了，

可他們卻把自己的人生努力，

和這些富有的人綁在一起。

也許，他抓住的不是財團的利益，

而是一個理由，

證明自己這一生沒有白費。

如果那個理由被動搖，

他可能連繼續踩油門的力氣都沒有。

想到這裡，

我突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反對改變，

只是承受不起世界真的變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