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渔池

a 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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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划船,我妈看到就骂,说:“不要赶鱼,让它们好好长!”

我们家刚刚搬到渔场时,我才8岁,第一次看到我们家渔池时,我被震撼到了。从这一头看那一头,人只有一点点。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堤埂,天上是天,水里也是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游泳

那时,我还不会游泳。

我问我爸池子有多深,我爸说不深。

征得我爸同意,我下水了。

他在岸上看了一会儿,说,别去中间。

往中间走没脖子了。

池底坡度比较平缓,跟我们村那条河不一样。

村里那条河一个陡坡,差点把我淹死了。

我在池边扑腾了一下午,学会了。

知道怎么浮起来了。

当时那个兴奋,可能做梦都在笑!

第二天,我跑到中间去了。

我爸紧张得不行,说:“叫你不要去中间!”

我说:“我会啦!”

他大概被我雷到了。

他说:“好,你试一下水深。”

我试了一下,一人打一手深。

从此,我下水,我爸放心了。

钓鱼

那时,“中心沟”总有人来钓鱼(野鱼),我喜欢站在旁边看。看别人钓鱼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看那浮子往下一沉一沉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

我总是主动跟他们说话,问他们钓了几条鱼。我会指着身后的渔池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家的渔池。意思是:你在我们家堤埂上钓鱼,我有权在旁边看!

有一次,碰到一个笑脸阿叔,我向他要了一个鱼钩。他说:你拿去怎么钓?我说:我有办法!

一天,我捡到一根树枝(比较直,不到两米长),把我妈纳鞋底的白线剪了一截,用高梁杆的芯作了三个浮球,把鱼钩系在末端,做成了我的钓鱼杆。

我问我爸鱼钩上“穿”什么,我爸说:“随便什么都行。”我把一粒小麦粒钩在钩子尖头上了。

我在埠头那里钓了很久,毫无动静。我爸说:“这里钓不到的!到“喂食窝子”那里去钓!”我问哪里,他说小堤那边。

我到小堤那里钓了一会儿,仍然没动静。我喊我爸:“钓不到!”我爸说:“要“打窝子”(喂饲料),鱼才会来!”

我跑回屋,舀了半盆小麦倒下去了,鱼马上就来了,水面翻滚,直冒泡泡,有大鱼在水底下搅起很大的漩涡,还有无数小鱼嘴冒出来吃水面上的小麦粒。我赶紧把鱼钩放下去了。

当时,我爸在忙他自己的事,经过,看到我搞得挺热闹的,笑了,说:“今天你钓多大一条我都弄给你吃了!”

忽然,三个浮子直接被拉入水里,然后,我的“杆子”被水底下“那个”拽得死死的,根本就拉不动了!

我急忙跳下堤埂,站在水边去拉“白线”,一条大红鲤鱼被我拽了上来!它每一个鳞片都是红的,非常漂亮,在水边“噗哧噗哧”跳。

我举起“杆子”就打,打了几下,它还在跳,我扑上去按住它,不动了。我双手掐住它,把它抱上了岸。我嘴里的东西,还能让它跑了!

我喊我爸,我爸来了,看到我手里的鱼,表情哭笑不得。

他喊我妈,我妈从屋里出来,我给她看。

她说:“哇!好大个!我们的鱼长这么大了吗?赶紧丢到水里去!”

我爸说:“鳞都掉了!杀了吃了!----说吃就吃!”

他们乐呵呵地找来秤,称了一下:一斤八两。

花林子

每年暑假,我都是在“花林子”里过的。

棉花林子,是我哥发现的好去处。

到中心沟摘几片荷叶,铺在林子里(行距之间的空地,土地松软),躺在里面睡觉,湿润、阴凉,有风的时候更舒服。

我经常在里面看书、听收音机,经常拿上一块瓜或端上一碗饭就钻进林子里去了。

有一天,我妈说:“怎么家里的碗越来越少了?”我爸说:“肯定是他们丢在花林子没拿回来嘛!”

让我去找,找不到。因为我们是“打游击”的,今天在这里睡,明天在那里睡。看哪里的棉花长得高、空间大,关键是没有太阳照。

我妈会找,她每次都能找到两三个。


夏天的时候,我们吃瓜肯定比吃饭要多(我们那边有各种瓜果)。于是,整个大堤上,都被我和我哥播下了各种瓜种子。

有一年,我突然发现花林子里好多地方都有大片的瓜藤,钻进去看,发现结了好多小瓜。

我问我妈是不是她种的,她说不是。

我爸在旁边笑了,说:“是你自己种的!”

那时候,我经常告诉我哥哪个位置的瓜长大了,过几天就可以摘了。可是,过几天我再去看,不见了!

一年一年的反复播种,到了我上初中时,发现根本就吃不过来啦!

有一年,当时我不在家,我爸妈用手扶拖拉机拉了两车到街上去卖了。我爸说装了几十袋,足有1000斤。

我问我爸好不好卖,他说:“反正是吃不完的东西,便宜卖,一块钱一斤,一会儿就卖完啦!”

比白菜还便宜!

刚刚搬到渔场时,我爸买回桐油,把两个椭圆的大木桶里里外外油了一遍(有两根横梁,左右贯穿两桶上沿),用凳子搁在门口晒。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排桶”(船)。

过了几天,放学回家,我看到船停在埠头旁边,用一根长长的竹杆别在那里。我爸加装了一根大尾巴(就是一截树干),在两桶之间的横梁上也铺上了木板(脚踩的地方)。

我喊我爸,说,我要划船!他说,划吧,小心点!

我丢下书包,跳上船,分分钟就掌握了诀窍:不要站在太后面就行了,因为尾巴没有那么大的浮力。站在前面,最多把尾巴翘出水。只要站在中间,绝对不会往两边翻。


刚开始,我在池子里划船,我爸就站在岸边教我妈看水纹,说是鱼往哪边跑了。

后来,每次划船,我妈看到就骂,说:“不要赶鱼,让它们好好长!”

每次,我一撑船,就听到渔池那一头有鱼“飕飕”地飞,掉到水里“啪啪”响。

还有掉到岸上干死的,后来才发现。


暑假时,经常看到大片的鱼嘴冒出来喝水。

那是因为缺氧,“翻塘”(灾难)的前奏。如果不马上想办法,它们就会翻白肚皮。只要肚子翻过来的,基本就活不了了,别看它还在游,还在喝水。

那时候渔场没人装增氧器,每到“缺氧”的时候就抽水(把大河里的水抽进鱼塘),活水能解决问题。

家家都有专用的水管、机头(手扶拖拉机机头),发动就能抽水。家家都是白天抽、晚上抽,整个渔场到处都是轰隆隆。

但,也有抽水不及时的,会死很多鱼。


一天,我爸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早上起来就去划船,拿竹竿在水面上拍。摇晃船体(两腿一伸一缩),尽量让水面起波浪。

“有多大本事你就显多大本事!”我爸说。

就是要我做一个增氧器!

这工作我做好了。每天我爸卖完鱼回来,“鱼嘴”都被我拍下去了。

挺辛苦的,每天我都是搞一身的汗和水。我一拍,它们马上就沉下去了,但不一会儿,又从那边冒出来了。我把船划过去,又在那边拍。拍过来拍过去,他们冒出来的就少了。


我们渔池两头,一头是大河,一头是中心沟,大河里有菱角,中心沟里有莲蓬。莲蓬是我的最爱,我光着身子下去摘过几次,被水草或荷梗挂得浑身是伤,疼!

有一天,我跟我爸说:“爸,帮我把船搬到河里去,中心沟有好多莲蓬!”我爸说:“好啊!等到太阳不大的时候去摘。”

站在船上摘莲蓬,可以“偿”。就像老鼠,只挖一颗出来看看长大没有。因为有些看起来很大个,其实里面的“籽”还是很小个的。

如果下水去摘,不会去偿,都是直接把“头”拧下来了,没长大的就丢了。

我爸没空天天给我搬,但他教了我方法:“那个船不重,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你可以从堤上拖过去的。慢一点,不要往地上砸,会砸坏。”

我试了一下,还真可以!于是,有段时间,我天天都把船往河里拖,经常都是满载而归。菱角拿回来煮熟,用刀砍,吃不完。莲蓬一摘就是一大堆,吃到饱。


这船,是打鱼神器。人可以站在上面追鱼、撒网,打上来的鱼可以直接放进桶里。虽然它跑得不快,但是像我爸这样有经验的,看水面的波纹就知道鱼往哪边跑了,一网下去,总能拉起来几十条鱼。

船上能站脚的地方很小,几乎没有挪动的地方,站在上面撒网,是技术活,需要脚力、平衡感,否则一网撒下去,人和网同时扑到水里去了!

渔场里没几个人能站在这种船上撒网,很多人只能站在岸边撒网,总是空的拉上来。有时候来个客人想搞几条鱼吃,半天都打不上来。

我爸之所以会,是因为没包渔池之前他就是捕鱼高手(我们村旁边有个大湖)。我记得,刚搬到渔场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请我爸去教他们织鱼网。


这船,被我搞翻过几次,都是左右翻的。以为它绝对不会左右翻,所以它就翻了!有一次,我把它的尾巴都搞掉了!

每次我干这种“好事”的时候,只有我自己觉得“傻眼了”,我爸从来不骂我,他只会说:“真是个人才!”“破坏之王吧?!”然后很快就把它修好了。

这船是我的玩伴,陪了我整个童年,也是我爸的工具,陪了他大半辈子。

不久前回家,在地下室看到过它,边缘缺了,尾巴也没了。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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