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民权”是三方唯一能推进的议程——在分裂时代寻找最小结构共识
如果说第一篇讨论的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情绪会被结构征用,
那么这一篇要讨论的,是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当价值观已经严重分裂时,
还有没有可能形成真正可推进的公共议程?
左翼谈平等,自由派谈权利,民族主义谈国家。
三种叙事彼此牵制、彼此警惕。
宏大叙事的统一,几乎不可能。
但完全割裂,意味着长期内耗。
问题不是“谁更正确”,
而是——有没有一个议程,在结构层面上三方都无法拒绝?
答案可能出人意料:
人民权。
一、什么是“人民权”?
这里的“人民权”,不是情绪化的“为人民发声”。
它指的是一个极具体的问题:
人民是否拥有对社会关键资源与制度安排的实际参与权与确认权?
换句话说:
公共资源如何确权?
公共决策如何被监督?
公共资产如何被透明管理?
公民是否拥有真正的参与与知情权?
这不是抽象的革命口号。
这是制度层面的地基问题。
二、为什么左翼无法回避?
左翼的核心关切是结构与分配。
如果没有对关键资源的确认权与参与权,
再多的公平口号,也无法落地。
劳动者是否有组织权?
公共资产是否真正属于公众?
关键产业是否具有公共监督机制?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制度性保障,
“平等”只能停留在道德宣言。
因此,从结构逻辑出发,左翼无法反对“人民权”的议程。
三、为什么自由派无法拒绝?
自由派强调个人权利与程序正义。
但权利若缺乏制度通道,就只是文本存在。
信息是否公开?
决策是否可追责?
权力是否可被制衡?
这些正是“人民权”的制度表达。
如果否认人民对公共事务的确认权,
自由主义的正当性也会变得空洞。
因此,自由派在原则上无法反对。
四、为什么民族主义难以动员反对?
民族主义的核心叙事是国家整体利益与主权。
“人民权”并不否认国家叙事。
它并不削弱主权结构。
它只提出一个问题:
国家利益是否真正由人民确认与共享?
如果主权属于人民,那么人民对资源与决策的确认权本身就是主权的一部分。
因此,从逻辑上讲,民族主义也很难公开否认这一点。
五、真正被触及的,是谁?
如果三方都难以公开反对,
那为何“人民权”很少成为主流议程?
原因在于:
它触及的不是宏大叙事,
而是中介性统治结构。
在许多社会中,真正稳定秩序的并不是抽象理念,
而是各种中间层级——
行政中介
资本中介
信息中介
组织中介
这些中介层既不是国家本身,也不是人民本身,
却在资源分配与决策过程中拥有巨大空间。
“人民权”的推进,会压缩这些空间。
因此,它不是意识形态之争,
而是结构利益之争。
六、为什么它比宏大叙事更具现实性?
宏大价值讨论往往快速撕裂。
因为:
平等如何定义?
自由如何界定?
国家优先到什么程度?
这些问题几乎没有终点。
但“人民权”不同。
它是制度层面的具体议题:
是否公开
是否透明
是否可参与
是否可监督
这些问题可以被逐步推进。
它们可以被制度化,而非情绪化。
它不会立即带来乌托邦。
但它会改变权力的流向。
七、战略意义
在高度分裂的社会里,真正可行的议程往往具备三种特征:
不抢夺宏大叙事的旗帜
不触发身份性防御
却能改变结构分布
“人民权”正是这样一种议程。
它不是最终目标。
它是地基工程。
如果没有地基,
任何“革命”“改革”“复兴”都只是口号。
结语
当宏大叙事互不相让时,
真正有力量的行动,往往从最不宏大的问题开始。
不是先统一价值观。
而是先确认权利基础。
不是先争夺旗帜。
而是先确定地基。
在分裂时代,
最有战略价值的,不是喊出更大的理想,
而是找到那个三方都无法公开反对的支点。
“人民权”,或许正是这样的支点。
附录:什么叫“人民权”?——从邓中夏谈起
在1924年的《论劳动运动》中,邓中夏批评了一种当时流行的观点:
“只问面包,不问政治。”
在他看来,仅仅组织工会、援助罢工,只做经济斗争,是不够的。
因为如果没有:
集会自由
结社自由
言论自由
出版自由
罢工自由
那么所谓“经济斗争”随时都会被政治权力压制。
换句话说:
没有政治权利的保障,经济权利无法持久。
这其实已经触及“人民权”的核心。
一、人民权的第一层含义:政治参与权
邓中夏指出,许多罢工失败,并非因为诉求不合理,
而是因为政治压迫。
这说明一个简单但关键的事实:
当人民缺乏政治参与与表达的权利时,
任何具体诉求都无法稳定推进。
所以“人民权”的第一层,是制度性的政治参与权。
它包括但不限于:
组织权
表达权
监督权
结社权
这不是意识形态问题,而是行动条件问题。
二、人民权的第二层含义:资源确认权
如果人民对公共资源没有确认权,
那么所谓“属于人民”的资源,只是名义归属。
例如:
公共资产如何管理?
收益如何分配?
决策如何形成?
如果这些过程缺乏透明与参与机制,
“人民所有”就会变成抽象修辞。
因此,人民权不仅是表达自由,
也是对资源与制度的确认权。
三、人民权的第三层含义:政治与经济不可切割
邓中夏的判断其实很清晰:
经济斗争若脱离政治自由,
最终会被结构性压制。
这并不是某种极端主张,
而是一个经验结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左翼若只谈分配,不谈制度保障,会反复受阻;
自由派若只谈程序,不谈资源结构,会失去现实支撑;
民族主义若只谈国家,不谈人民参与,会产生中介断层。
“人民权”之所以成为三方都无法轻易反对的议程,
正因为它处在政治与经济的交叉点。
四、一个更直白的定义
如果必须用一句话说清楚:
人民权,就是人民对政治过程与公共资源拥有实际而非象征性的参与与确认能力。
不是情绪代表。
不是道德代言。
而是制度位置。
它不自动带来平等。
不自动带来自由。
也不自动带来国家强盛。
但没有它,
这些目标都无法稳定存在。
五、回到现实
在高度分裂的社会中,
宏大价值观之争几乎无解。
但如果讨论退回到:
权利是否存在?
是否可被行使?
是否可被追责?
冲突会转化为制度问题,而非身份问题。
这正是“人民权”作为议程的现实意义。
它不是终点。
它是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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