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12

第十二章：醫院

視角：竹下戀

我醒來的時候，聞到消毒水味。

白色天花板，白色牆壁，白色床單。我躺在一張床上，手上打着點滴。窗外已經黑了。我睡了多久？兩個小時？還是更久？

我摸肚子。還在。

然後我聽到護士的聲音。

「她醒了！她醒了！」

門外一陣腳步聲。門被推開，一群醫生湧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後面跟着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個個表情緊張。有人手裡拿着病歷，有人拿着聽診器，有人拿着我沒見過的儀器。

「竹下小姐。」女醫生走到床邊。「妳感覺怎麼樣？」

「我……在超市……」

「妳昏倒了。」她說。「有人把妳送來。現在妳在中山人民醫院。」

我點頭。然後我想起超市裡的事。老大夫。喜脈。周圍的人。我忽然緊張起來。

「他們……知道了？」

女醫生看着我。她的表情很複雜。她沒有直接回答。

「竹下小姐，我們先確認一件事。」她說。「妳懷孕了。」

我看着她。

「我們用了三種方法確認。驗血、驗尿、超聲波。全部顯示——妳懷孕了。大約六到八週。」

我沒有說話。我早就知道。六支驗孕棒。兩條線。但現在，醫生親口說出來，感覺不一樣。這是真的。不是過期試劑。不是假陽性。是真的。

「但是……」女醫生停了一下。「我們的婦產科設備，十七年沒用過了。」

我看着她。

「超聲波機器壞了。我們剛剛才從倉庫裡翻出來，勉強能開機。驗孕試劑也過期了。我們現在用的，是從其他醫院借來的。但整個中山，只有三台還能用的超聲波。我們已經派人去其他醫院找了。廣州、珠海、佛山，全部在調。」

她看着我。

「竹下小姐，妳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知道。

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我是第一個。這不只是我的事。這是整個人類的事。他們要最好的設備，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他們要把我當成國寶。他們要研究我。他們要問我——

妳怎麼懷上的？

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在哪？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然後我想到路仁。他在桂林。他在看山水。他不知道我昏倒了。他不知道我在醫院。他不知道全世界都在找我。

我抬頭，看女醫生。

「我……可以打一通電話嗎。」

她愣了一下。「打給誰？」

「孩子的父親。」

房間裡安靜了。所有醫生都看着我。

「他在哪？」女醫生問。

「我不知道。」我說。「他在旅遊。」

「妳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我看着他們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到一種奇怪的同情。

「但我知道他的號碼。」我說。

女醫生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頭。

「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