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過去的提醒

天氣正熱，在家搞了個燒烤派對；坐在陽光下，喝啤酒，吃燒烤，跟朋友聊點有的沒的。有人說起楊双子那本得了獎的《台灣漫遊錄》，開了文學這個話題。大概因為酒精影響，我做了一件我一直迴避去做的事——告訴他們我有寫小說的喜好。

「最近誰都在寫書……很容易……自己弄一下放上網……出版還不容易？」

大概就是這種反應。

我笑著回應說，困難不在於把書出版，畢竟自出版和電子書出版已是潮流；難在你寫的東西有沒有人看。然後，我便得到了我最不想聽到的回應。

「你就出版印出來派給我們啊！」

搖頭，笑了，喝了好大一口啤酒。

完成了卷二以後，我是有點飄飄然；我也容許自己飄飄然，畢竟是件高興事。逮著老文友聊了很久，心裡又燃起了把書弄出來的想法。所以，我開了 Substack，在 Reddit 新手群裡發了帖子，也把 Threads、X 和 Matters 等帳號好好規劃了一下。

我的目標很簡單而明確——出版《行者》。

不是那種花幾十萬拿著去敲出版社的門，而是真的妥善出版，然後被看見，被人喜歡，有人願意花錢買來看，甚至看完留個讀後感的那種。

但是，老文友給我的建議是，把故事翻譯成英文，賣到西方世界去。因為華文創作已經沒落。

我其實不太願意接受這個想法，即便我能理解；因為，這想法像斷我一臂。我很相信文字和語言主宰思維，而思維也依靠文字和語言作輸入和輸出。只有華文，才能讓我把腦袋裡想到的寫下來；我那只停在溝通程度的英文，實在無法予我這個能力。而且，華文也代表了我的根；好些想法，都來自我的背景，亦只有華文有這方面的承載。

或許日文也有，但我的日文水平還停留在五十音。

然而，確實，英語世界對創作者來說是個更大的市場。用不著拋數據，單單看超級市場裡還有專賣書籍的貨架，便知道一二。在任何華文發表平台或討論區裡發文，都像把石頭扔下懸崖，得不到回應，連擲地的聲音也聽不到；在國外平台卻能在幾個小時裡得到點讚、留言和歡迎。

上一次提及我寫小說，是向我的美籍印裔上司說起。她的回應是：「我也在寫小說喔！那也是我的目標。一起努力。出版了以後要讓我知道，我會買來看。」

一邊是說會去買來看；一邊是叫你花錢印好了免費派給他，還沒說會看。

大概因為這種落差，我明白老文友說的，心裡也有了點想法。於是，我開始利用各個 AI Agent 替我翻譯，再不斷磨蹭每一句的選字。搗鼓了好幾個小時，才算是完成了一個章節的英語翻譯。那完全就是重新寫一遍的感覺；而且，翻譯完了以後，我自己還得翻詞典去看。

有國外文友留言說想看，囑我翻譯我的書。

但在花了這幾個晚上以後，我又回到了原點：我到底想做什麼？做的這一切，到底會不會真的帶來我想要的結果？又會否因為這番努力，把我真正想做的忽略了？

於是，我像個老人那般回去翻我的黑歷史。

《行者》的最初稿……寫在 2013 年。當時的暫名是《希述》。摘錄一段：

要完美地融入希述這個國度裡，人們必須要有著同樣的信念和價值觀。也就是說，若申請人有著和希述不一樣的信念和價值觀，就不可能被接納成為希述的國民。想要成為希述國民的人來自四面八方，有著不一樣的信念和價值觀幾乎是必然。他們只有兩個選擇：放棄入籍或改變自己。

文筆稚嫩，想法中二，這些都不用多說了。基本上，除了希述這個名詞外，整個就是不同的故事；唯一還有點聯繫的，是記憶掌控這個概念。

我一直以為是最初稿的，原來是第二稿，寫於 2015 年，也是整個不同的故事，只是出現了幾個很重要的人物：御醫姿行、黑衣俠客蒙特、反派幾朗。

所以，從我想要寫個末世 crossover 帝國政治的奇幻故事那天起，到寫好了《行者》頭兩卷的今天，已是超過十年的事。我的文筆，也確實從當初的極其稚嫩，發展到今天還能看一下的程度了。

看到這裡，我不禁會心微笑。

身邊有太多的噪音，讓我時時刻刻覺得自己的創作熱情只是一時腦熱的想法；讓我曾多次覺得自己不過想成名，不過想像羅琳那樣靠作品發大財。

這些來自過去那個我的稚嫩文字，此刻的我不忍卒睹的文字，卻無情地提醒著我，我確實熱愛文字，熱愛文字創作。或許不是追星者那種讓人感覺害怕的熱情；但也不是能忽略的。

不是能輕言放下的。

不是能無心羞辱的。

不是能強行否定的。

我大概還會繼續寫下去吧。即便，那可能會是十年又十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