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路

什麼樣的路會在記憶裡留下痕跡？走第一次，每個轉彎、換乘、停等紅綠燈，都需要判斷是不是在正確路徑上；走到不再計算是第幾次，看劇、滑社群、購物，身體都可以自動導航抵達目的地。

這是上班路。

我的上班路是這樣的：每天早上七點半踏出家門，首先要前往捷運站，巷弄中有我摸索出一條最快的捷徑。第一個轉彎處，年長的阿伯點了香插在門口；第三個轉彎處，一個大哥穿著休閒服站在家門口抽菸；然後走一段稍長的巷子，會遇到兩台以上爸媽載小孩上學的機車，已經發動停著排放廢氣，等大大小小整裝完畢；拐出巷子迎向大馬路，得等一個紅綠燈才能抵達捷運站出入口，巷口的早餐店有很重的油味，但等早餐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進捷運站後所有的感官刺激瞬間降低，可能會有人噴香水的時候下手太重了、腸胃不適放了個屁、幾天陰雨衣服曬不乾散發著悶臭味，大致上沒有什麼意料之外。離開捷運站後需要轉一小段公車，仍是大眾運輸工具，但相較之下會比捷運的氣味再複雜一些，特別是某幾家客運公司的車實在太爛，引擎廢氣味道濃重。

抵達公司前最後一小段路，會經過一間烘焙坊，通常這時候還沒吃早餐的我，聞到麵包的香味，十次有九次會忍不住買下不健康的精緻澱粉。踏進辦公室，另一次感官轉換，空調清清冷冷地，偶爾遇到空氣濕度變高，空調就會改成吐出霉味，精準預報馬上要下雨了。

因為轉職，上次這樣走已經是八個月前了，今天因為有事要去附近，重走一次這條上班路，大致上我仍然依循自然地身體導航，不太需要思考。沿途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除了假日早餐店和烘焙坊都沒開門，以及車上乘客密度遠低於上班日。

所謂熟悉又陌生的路線，隨著年紀增長累積了越來越多，偶然經過時總會胡思亂想一番。每天只能有一個目的地的我，也就這樣轉身、離開，走往另一個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