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座標:中國用戶的一場「攻台兵推」,如何在聊天視窗裡完成
一份被正式編號的案例
程式開發到某個階段,某一名研究者把系統原本設定的模擬情境,換成了十二個位於台灣的目標:
一座指揮碉堡
一座早期預警雷達站
愛國者(Patriot)與天弓飛彈陣地
幾座主要空軍基地
一座區域聯合作戰指揮部
他手上正在打磨的,是一套用來做電子戰(Electronic Warfare,EW)與「壓制敵方防空」(Suppression of Enemy Air Defense,SEAD)的鎖定軟體,前後和 Claude 反覆合作、迭代了十二個版本。
這是來自 Anthropic 在 2026 年 9 月 10 日發布的最新一期《偵測與反制 AI 濫用》(Detecting and countering misuse of AI)報告中,一個被正式編號、已經處置完畢的案例。
這份報告是 Anthropic 自 2025 年以來持續發布的透明度文件之一,這次涵蓋去年 12 月到今年 8 月間,公司內部威脅情報團隊識別並關閉的一系列濫用行為,橫跨網路攻擊、資訊操弄、監控、詐騙、生技濫用、常規武器開發與模型蒸餾七個領域。
每個案例都有一個內部代號,稱為「生成式威脅組織」(Generative Threat Group,簡稱 GTG)。牽涉台灣的這一起,編號 GTG-17002,標題直接寫著:
一名中國籍行為者,利用 Claude 建置電子戰與防空壓制的鎖定軟體。
針對台灣的兵推
報告描述,這名行為者用 Claude 的對話、程式撰寫與代理工具,打造了一套約十六個模組的軟體系統,全程以中文開發、迭代十二版。
系統的功能,是分析對手的雷達、防空飛彈陣地、指揮所與通訊節點,計算武器偵測範圍,評估干擾成效,依價值和脆弱性替目標排序,決定該優先壓制哪些資產,並在跨越數日的作戰週期裡,分配干擾機的出擊任務。
系統也對愛國者、薩德(THAAD)等系統的接戰範圍做了建模。附圖顯示,這套系統依循的是美軍聯合準則 JP 3–60 所定義的「聯合鎖定循環」(Joint Targeting Cycle):
從界定目標與終端狀態,到目標研判、能力分析、兵力分配、任務執行,最後評估成效,形成一個可以重複跑的迴圈。
下圖是報告附圖(Figure 5),把這套軟體對應到美軍「聯合鎖定循環」的六個階段;界定終端目標、目標研判、能力分析、兵力分配、任務規劃與執行、成效評估,並以橘色標示 Claude 實際涉入的環節。
圖說上有一句話值得留意:
16 modules co-developed with Claude — scenario-fed, not live ISR
(十六個模組與 Claude 共同開發是情境模擬,不是即時情報)而正是在這套系統開發到某個階段時,行為者把預設情境換成了台灣。
附圖同時列出模擬中最常出現的系統:愛國者射控雷達居首,其後是兩型美製早期預警雷達(AN/TPS-117、AN/TPS-75)、解放軍自己的「金鵰」電戰無人機、Y-9 通信干擾機、Link-16 戰術資料鏈節點、Y-9 雷達干擾機、天弓防空雷達、Y-8 干擾機、J-16D 電戰護航機,以及薩德系統的 AN/TPY-2 雷達。
換句話說,被鎖定的,是台灣與美製的整合防空體系;用來執行壓制的,是解放軍現役的電戰機隊。這套兵推不是憑空想像的通用情境,而是把雙方真實存在、可公開查證的裝備,直接放進了同一套模擬。
報告另附上一張統計圖(Figure 4),列出在復原對話中被提及最多次的系統,並特別註明這些次數反映的是行為者對話中聚焦的重點,而非其實際達成的能力。藍色代表被視為防禦方目標的雷達與飛彈系統:
愛國者射控雷達(523 次)居首,其後依序是 AN/TPS-117 預警雷達(300 次)、AN/TPS-75 預警雷達(298 次)、Link-16 資料鏈節點(245 次)、天弓防空雷達(236 次),以及薩德系統的 AN/TPY-2 雷達(196 次)。
紅色代表被視為解放軍攻擊方平台的電戰裝備:
金鵰電戰無人機(254 次)、Y-9 通信干擾機(247 次)、Y-9 雷達干擾機(244 次)、Y-8 干擾機(206 次),以及 J-16D 電戰護航機(204 次)。
同一套工具還被用在別的地方
Anthropic 表示,根據帳號後設資料與系統攔截到的內容,評估這名行為者是「中國籍國防與軍工研究者」,其身分線索指向多個中國研究機構,其中包括解放軍軍事科學院。
公司因此關閉了相關帳號,並把調查結果併入安全防護機制。然而,必須說清楚:
這是一家公司依據自身平台紀錄做出的評估,不是法院認定的事實,也不是外洩的解放軍作戰計畫;報告本身也只說「評估」而非「確認」。
這名行為者更像是在軍工研究體系底層工作、手上剛好有 Claude 帳號的個人或小團隊,並非某個高層下令啟動的攻台行動。
也因此,用「入侵腳本」來形容,其實稍微說得重了一點。SEAD/電子戰壓制,是任何一場涉及台灣的軍事行動;不論是封鎖、奪島或全面進犯,都必須先完成的第一步:
讓對手的雷達看不見、通訊斷線、防空飛彈打不準,才輪得到後面的空優、制海或登陸。
這份軟體做的,是這第一步的沙盤推演(Sand table exercise),並不是完整的登陸腳本。
但正因為它是「第一步」,反而更值得注意:報告顯示解放軍體系內部,已經有人把台灣的整合防空網,當成一套可以拆解、建模、逐版優化的工程問題,用一個通用型商業聊天機器人,一步步跑通。
同一份報告裡,還有另外三起與台灣相關、但性質完全不同的案例,同樣被歸類為中國籍行為者所為:
一起監控天主教樞機、藏傳佛教社群、法輪功媒體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領袖的宗教事務情報行動
一起針對海內外異議人士、勞工與學生運動者的「維穩」跨境施壓行動
還有一起「輿情監測」案例,操作者要求 Claude 把「台灣政府」(Taiwan government)改寫成「台灣當局」(Taiwan authorities),並在「人權侵犯」(human rights violations)這類詞彙前後加上引號。
把這四起案例放在一起看,會看到同一套語言模型,同時被用在監控與改寫台灣論述的「認知層」,以及模擬壓制台灣防空系統的「軍事層」。這不代表背後有統一指揮,卻足以說明:
AI 工具已經滲透進處理「台灣問題」的多個工作環節,從輿情審查到武器工程都有其身影。
一個帳號就能啟動兵推
報告在網路攻擊章節有一句提醒,套用在這裡同樣成立:
老練的攻擊,已經不再需要老練的攻擊者。
Sophisticated attacks no longer require sophisticated attackers.
SEAD 戰術、聯合鎖定循環、雷達物理模型,這些知識早就存在了幾十年,不是 AI 發明的。真正改變的,是取得這些能力所需要的時間、團隊規模與專業門檻。
過去可能要一整個工程團隊、花上數月才能完成的雷達偵蒐建模、接戰範圍計算、跨日出擊排程優化,現在一個人靠著和聊天機器人來回十二個版本,就能做出堪用的原型。
Anthropic 用「提升幅度」(uplift)形容這種效果,從速度、規模、深度三個面向衡量。這起案例真正示範的,就是深度與速度的提升:
把原本分散在雷達工程師、任務規劃官、情報分析師之間的專業知識,壓縮進一個帳號、十二次來回對話裡。
也正因為如此,「scenario-fed, not live ISR」(情境模擬,不是即時情報)這句但書,既是安慰,也是警訊。
安慰在於,這只是拿現成公開資料餵養的沙盤推演,不是連接即時衛星影像或竊聽情報的作戰系統,離真正可用的攻擊能力還有距離。
警訊則在於,兵棋推演向來是任何軍事行動之前,最基礎也最必要的一道工序;過去要靠一整個參謀體系反覆兵推才能磨出來的東西,如今門檻低到一個研究者、一個帳號就能起步。
至於這樣的工具,接下來會不會被更大規模、更具國家資源的體系吸收採用,報告本身沒有答案,我們也不該假裝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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