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369---麻木与救赎

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焦虑的心突然间感到一种悠然与宁静。那种宁静及其的精微，仿佛我一粗重的呼吸它便会消失。但那种宁静也极其脆弱，仿佛我动一动身子，它便消失了。那种宁静我也期盼了许久，或者说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宁静了，好久好久没有体会到它了。它就像是一个老朋友，总算是又等到了它，我的心得以能够见到光明，我的精神能够得到链接，我的身心能够得到洗涤。

这或许就是音乐的魅力，是我沉重且黑暗的生活中的一束光亮。那的确是一束光亮，我的写作能力与我的中文能力正在颓废，这并非是虚构，而是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写作的退步与写作时的紧张，写作不能够带给我拯救了，或者说，我已经没有了那种救赎感的写作了。我的写作，变成了一个令我恐惧的东西，我仿佛可以联想到为何海明威在书桌前自杀，我也可以联想到为何德乐滋会从自己的书房的窗子下跳下去。好像，我也到了一个节点，一个令人绝望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上，我回头回望过去，过去苍茫蹉跎，仿佛没有一丝的光明透过阴沉的浓雾，我没有到达任何地方，也没有找到前行的路，而只是在原地打转。这是怎样的令人悲伤啊，看到过往，人潮熙攘，但却并没有自己的痕迹，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存，所留存下的只有内心的惆怅，惆怅对过去岁月的蹉跎。

曾经，还有写作与音乐能够让我看到些许的光明与明亮，但是现在，仿佛一切都闭塞起来。我不觉得音乐能够动听倒令我热泪盈眶了，音乐中的激情与优美也已经离我而去，就好像我的心封闭起了音乐，音乐无法穿透那封闭的心。我尝试去鉴赏它，那美妙的音乐。但是钢琴声成了平仄的起伏，没有任何的附加的能量与情感；那细雨的沙沙声，琴键的悦动声，以及人囔囔的附和声都成了极其杂乱的噪音。我的心鉴赏不了他们了。我的生活中丧失了美，丧失了漂亮，丧失了那种产生美的悠闲。

有时也颇为滑稽，我越是想要去做什么事，却越发清晰的感受到生活的阻力。那生活的阻力，如同行走时的逆风，越是奋力地往前迈步，越是清晰地发觉到那往后扯的风。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囚犯被判死刑，但死刑前他有一个愿望，想要回家看看自己的老母。他向监狱长承诺，自己一定会在死刑前回来接受刑罚，但在此之前，他希望能够回家一趟。监狱长相信了他的承诺，并且放他离开。他看望自己的母亲后，准备回去受刑。但是，生活仿佛就是与他作对一般，仿佛就是不想让他去兑现自己的承诺。是的，那承诺，他所做出的承诺并非是对监狱长做出的，而是他自己对自己的承诺。他要做的，并非是在受刑时接受刑罚，而是他自己对自己做出的承诺，要对得起自己。他说出去的话，尽管是向典狱长说的，但是，他清楚，他内心里别人都是次要的，他所答应别人的事情，实际上永远都是自己答应自己的事情。正因如此，他是自由的，他是为自己而活。但是，承诺，尤其是对自己的承诺，并非是可以轻易兑现的。这或许就是世界的荒谬之处，一个人庄重的、势在必得地做出承诺，做出一个必须要达成的目标或决心，但是世界似乎并不允许那目标或决心轻易地达成，就如同这个世界的游戏设定是如此的一般，你想要达成什么目标，亦或是什么决心，都定是需要经历磨难。而磨难也总是十分轻易地让一个人放弃，放弃是很简单的事情，在感到付出疲惫与辛劳时，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一觉，再去吃一顿美丽的晚餐，将眼睛埋到沙子里，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于是乎，自己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谴责，就好像谴责变成了行为的完成，然后再引述一段包容且严厉的话语说：“一次不要这样了。”

但那个囚犯没有下次。他时刻都是严厉地对待自己，严肃地对待自己的承诺。他并非是以一种破釜沉舟作为理由去做这件事，但却是以破釜沉舟态度去做这件事。他并非是期待或者允许下一次与这一次，而是就这一次，他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他所做出的承诺，就是需要完成。要像是一首曲子，必须要有一个结尾，一段人生也要有个结尾，他认真地过活，必须要有一个认真的交代。他的承诺，是一首乐章的曲子的终曲，他在完成一件非凡的艺术品，那些精致的艺术品，闪着绿光的琉璃与晶莹剔透地水晶，还有瑰丽的画作，都是一同的非凡。那位伟大的囚犯先生，也正是如此的，他没有画笔也不需要写字，只需要认真的、严肃的让自己的人生有一个交代，他便完成了他那伟大的作品。

再去履行他承诺的返图中，他经历了暴雨，暴雨冲刷到看不清回程的路；他经历了迷雾森林，迷雾森林里毒蛇攒动；他经历了翻阅高山，经历了跨过大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刑罚开始的前一刻，他抵达了断头台。或许，从他的经历中，有人看到奥德赛的影子，同样是经历归程，同样是历经千难险阻。或许有人看到了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影子，同样是杀死一个人，同样是深切地向母亲哭诉。当那位囚犯，脸上布满灰尘，身上披散着发黄的落叶，像是刚从野蛮社会里不如到文明社会的原始人，也像是一位风尘仆仆、经历沧桑的老人，他面带笑容的走向行刑台。典狱长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却知道他是一位守信用的囚犯，一位即将死亡的人。刽子手也不在意他经历了什么，只是知道他是将要死亡的囚犯。只有囚犯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度过的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