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不再替世界解释我自己

穆伈翎
·
·
IPFS

我并不是突然清醒的。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时间点,那大概只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我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背景里熟悉的声音。
它说得很平稳,很耐心,像是在替我把世界安排好。
我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

“这是谁决定的?”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反抗。
只是一个很小、很安静的疑问。

但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以前从来没有问过。


一|我开始把“应该”放在桌面上

过去的我,很擅长理解。

我理解规则的难处,
理解系统的复杂,
理解“没办法顾及每一个人”。

我甚至能在受挫的时候,迅速替世界原谅自己。

“是我还不够好。”
“是我没跟上节奏。”
“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
我为这些“应该”,付出的成本,从来没有被讨论过。

它们只是默认地,落在我身上。

那天以后,我养成了一个小习惯。
当一个“应该”出现时,我会先不急着接受,
而是放在桌面上,看一会儿。

它从哪里来?
为谁服务?
如果我不照做,真正的不安是谁的?

我没有马上得到答案。
但我第一次感到——
问题本身是允许存在的。


二|我看见了解释背后的犹豫

我曾经很信任解释。

那些语气专业、逻辑完整、数据齐全的解释,
让我觉得世界至少是被“理性”照看的。

直到有一次,我发现同一个决定,
在不同的人身上,重量是不一样的。

有人只是略感不便,
有人却要为此重新安排人生。

而解释,依然是那套解释。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
我只是突然明白:
解释并不等于中立。

它只是站在某个位置上,看起来很完整。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听解释时,
留意那些没被说出口的部分——
被省略的前提,
被压缩的代价,
被默认为“可承受”的人。

我不再急着反驳。
我只是记住。


三|我终于不再为痛苦感到羞愧

最难的一步,其实不是看懂结构。
而是停止责怪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
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再努力一点、再配合一点,
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当我慢慢看清那些早已写好的分配方式——
谁承担风险,
谁享受成果,
谁被称为“必要的代价”——
我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不是因为痛苦消失了,
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它不是我的失败。

我不需要再把它包装成成长,
也不需要替任何宏大的叙事证明合理性。

它只是一个设计结果。
而我,有权对此感到不适。


四|我的反抗很小,但很稳定

我没有变成一个激烈的人。

我依然守规则,
依然完成任务,
依然在日常中保持礼貌。

只是有些东西,我不再献上了。

比如盲目的认同,
比如自动的自责,
比如把一切解释为“自己不够好”。

当新的安排出现时,
我会在心里轻声问三句:
谁定义?谁解释?谁付出?

问完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配合。

有时候我还是会顺从。
但那已经是选择,而不是信仰。


尾声|我还在这里,但我已经不同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我而改变。
它依然运转,依然宏大,依然自信。

可我知道,有什么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再把痛苦神圣化,
不再把顺从误认为成熟,
也不再急着为任何“必然”献上理解。

我只是安静地生活,
保持一点距离,
一点清醒,
一点不被征用的内心。

这不是什么胜利。

但这是我第一次,
真正站在自己这一边。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生活事身心灵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穆伈翎你并非在活,而是在被定义。 思想主权早已被夺走,认知被殖民而不自知。 他人塑你之我,你便失我。 信与不信皆无妨,只问你是否开始怀疑。英文版本:https://paragraph.com/0x1ad9120146c11e636d70e3e3d6485f6e0d589e31
  • 选集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