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碎片 | 在出片时代,生活只剩下被观看的样子
书籍:Ghosts of My Life
作者:Mark Fisher
章节:Introduction: The Slow Cancellation of the Future、Smells Like Teen Spirit、London after the Rave: Laura Oldfield Ford等
读书碎片 #002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点击阅读本书书评:经济上行期的美:我们为何被困在过去的回声里
在Mark Fisher的《Ghosts of My Life》以及更广泛的左翼文化理论中,情境主义国际(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简称SI)是一个拥有神话般地位的组织。
如果不理解他们,就很难理解为什么Fisher如此推崇Laura Oldfield Ford,也很难理解朋克(punk)文化的政治根源。
情境主义国际是一个存在于1957年到1972年间的激进先锋派组织,由一群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和前卫艺术家组成。他们的领袖是居伊·德波(Guy Debord)。
他们的核心目标非常宏大:不仅要改变世界(政治),还要改变生活(日常生活)。
景观社会(Society of the Spectacle)是居伊·德波提出的最著名的概念。
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已经不仅仅是商品的堆积,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际关系”。
我们不再直接体验生活,而是通过媒体、广告、电视和消费主义的“景观”来被动地观看生活。生活变成了一场巨大的、虚假的表演。
在这种社会里,真实的直接体验(生活、沟通、爱)退居幕后,而被表象(representation)所取代。我们不再直接与人打交道,而是通过商品、品牌、媒体形象来建立关系。
朋友圈的点赞、通过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来定义身份、看着明星的恋爱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这些都是“以影像为中介的社会关系”。
德波描述了资本主义如何一步步异化人类的生命体验:
从“存在”到“占有”(being → having):在早期资本主义,生活的意义从“你是谁(being)”变成了“你拥有什么(having)”。幸福等同于拥有财富和商品。
从“占有”到“显现”(having → appearing):在景观社会(晚期资本主义),仅仅“拥有”已经不够了,必须“显现”出来。
物品的使用价值被符号价值取代。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一辆车,而是这辆车代表了什么样的形象(酷、成功、环保)。生活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表演。
德波有一句名言:“景观就是积累到足以成为影像的资本。”
这意味着,当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商品已经不仅仅是物质实体,它变成了图像和幻觉。
我们消费的不再是面包或鞋子,而是消费“生活方式”、“梦想”和“体验”。整个现实世界都被这种资本制造的幻觉所覆盖。
景观社会最大的诡计是:它承诺通过技术和媒体将所有人连接起来(“地球村”),但实际上它制造了根本性的分离。
我们在电视机或手机屏幕前,看着同样的节目,感到我们“在一起”,但实际上我们是孤立在各自的房间里的原子。
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沟通被切断了,只有通过景观(点赞、转发、购买同款)才能交流。
这就是Fisher所说的“资本主义现实主义”的前身。我们被困在虚假的图像中,失去了真实的体验。
德波认为景观社会是一个“永恒的现在”(perpetual present)。因为它不断地制造新的图像来覆盖旧的图像,历史感被抹除了。这直接对应了Fisher说的“未来的缓慢取消”——我们被困在了一种没有时间感、只有不断更新的商品循环中。
德波指出,景观有能力吞噬所有的反抗。如果你用摇滚乐反抗,景观就会把你包装成“叛逆明星”卖出去;如果你用朋克反抗,它就卖给你破洞牛仔裤。这就是Fisher书中反复提到的痛苦:另类文化(大众现代主义)如何被资本主义收编和阉割。
对于Fisher来说,德波和情境主义国际代表了“最后的先锋派”,是那个“丢失的未来”中最耀眼的一部分。
SI有一句名言:“永不工作(Ne travaillez jamais)”。他们反对将生命浪费在异化的劳动中。这与Fisher对现代人“被工作和焦虑填满”的批判形成了鲜明对比。
1968年法国爆发的“五月风暴”(学生和工人罢工,几乎推翻政府),深受情境主义思想的影响。那是Fisher心中“大众现代主义”和激进政治可能获胜的时刻。
与后来躲在学院里写论文的理论家不同,SI强调介入。Fisher推崇Laura Oldfield Ford,正是因为她继承了这种精神——她不是在象牙塔里研究城市,她是在用脚丈量城市,把身体作为抵抗的工具。
在《Ghosts of My Life》中,情境主义国际是那个“幽灵”的源头之一。
它提醒我们:曾经有一群人相信,生活不必是枯燥的“生产-消费”循环,城市不必是房地产商的游乐场;我们可以通过“漂移”和“异轨”,在日常生活的庸常中,撕开一道通向自由的裂口。
The slow cancellation of the future has been accompanied by a deflation of expectations... It is a culture that has lost the ability to grasp and articulate the present. Or it is a culture in which there is no 'present' to grasp and articulate, only an accumulation of past styles...
We are faced with a situation in which culture has stalled, and in which we are increasingly unable to distinguish between the present and the past.
未来的缓慢取消伴随着期望的紧缩……这是一种失去了把握和表达当下能力的文化。或者说,这是一种没有“当下”可供把握和表达的文化,只有过去风格的堆积…… 我们面临的情况是文化已经停滞,我们越来越无法区分现在和过去。
Cobain knew that he was just another piece of spectacle, that nothing runs better on MTV than a protest against MTV... his success was a proof that nothing could be successful: that even the most intense rage could be packaged and sold.
Here was the deadlock: capital had insatiably annexed every possible space of resistance.
科特·柯本知道他只是景观的另一部分,没有什么比在MTV上反对MTV更适合在MTV上播放了……他的成功证明了没有什么能真正成功:即使是最强烈的愤怒也可以被包装和出售。 这就是僵局:资本已经贪得无厌地吞并了每一个可能的抵抗空间。
Ford’s work constitutes a recovery of the Situationist ‘drift’ (dérive), the practice of walking through the city without destination or purpose, in order to expose oneself to its ‘psychogeography’.
Unlike the academic flâneur, who observes the city from a detached, analytical distance, Ford is immersed in the terrain... Her drifts are not leisure activities, but a form of investigation and a mode of resistance.
Ford的作品构成了对情境主义“漂移”(dérive)的一种复兴,即一种没有目的地或目的的城市行走实践,以便让自己暴露在城市的“心理地理学”中。 与那些从抽离的、分析的距离观察城市的学院派漫游者不同,Ford 沉浸在地形之中……她的漂移不是休闲活动,而是一种调查形式和抵抗模式。
The ‘popular modernism’ of the post-punk era... was premised on the refusal of work and the availability of social housing and grants, which allowed working-class youth the time and space to experiment.
Neoliberalism has systematically dismantled the conditions for this kind of autonomy... forcing everyone into a state of permanent anxiety and precarity.
后朋克时代的“大众现代主义”……是以“拒绝工作”以及社会住房和助学金的可用性为前提的,这让工人阶级青年拥有了实验的时间和空间。 新自由主义系统地拆除了这种自主性的条件……迫使每个人进入一种永久的焦虑和不稳定状态。
The spectacle is not a collection of images, but a social relation among people, mediated by images.
We are invited to participate in the spectacle... but this participation is strictly formatted and controlled.
景观不是影像的堆积,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 我们被邀请参与到景观中……但这种参与是受到严格格式化和控制的。
一起想象更有尊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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