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张霞

我们两家是邻居。

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小伙伴，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小美女。她脸颊有点高，下巴有点尖，五官十分标致：有明亮的眼睛，笔挺的鼻梁，好看的嘴唇。她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女孩子，但眼神总是充满天真、好奇，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她是真正和我“青梅竹马”的女孩，但我几乎没有印象，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我和她面对面蹲在地上----可能是在玩虫子。

相比艳容和美容，我和她更熟悉、更亲近一点。试想，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又跑不远，只能凑一对一起玩。她的模样我记得最清楚，大概是因为在我记事之前她就对我笑过千百次。

艳容家比较热闹，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去她家玩，我也常去，但每次去，经过张霞家门口，我都会往里望。经常能看到她，她站在堂屋里，看向大门外。

其实，我很想找她玩，可是很小我就觉得不太好意思，因为我是男孩而她是女孩。我想，她更想我找她，因为她没有哥哥姐姐。

上学后，我们经常一起回家，可能是她喜欢跟在我后面跑，也可能是我喜欢找她一起走。那时候太小，没有跟她发展出“亲小嘴嘴”的事情，但是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多半是在上幼儿园时，有一次放学回家，已经进村了，在火军叔家房子前面一点点，我想拌她一下，想看她摔倒在地的狼狈样。于是我说我们赛跑，她满心欢喜，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我忽然伸出脚挡了她一下，她跑得太急，身子狠狠地趴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到地上了。

我看着她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很难受，脸涨得通红，眼晴里含着泪水，额头撞破了，有血。我被吓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但她没哭，也没骂我，跟在我身后回家了。我记得她从来不骂人。

回家后，她妈妈看到了，心疼不已，我在我们家门口听到她妈问她了。后面她妈把这事偷偷告诉了我妈，我妈责备了我。

这事到今天我都不敢想。

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家搬去了渔场，我转学去了另一所小学。

还在上小学时，我经常回老家（爷爷家），经过她们家时总能看到她，她总是站在门口远远地对我笑。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过，只是以笑回应。

后面上初中、高中之后，回去的次数就少了，除了过年，平时很少回去。有一次，又回老家，经过她们家，刚好她又站在门口，她远远地叫了我一声，无比亲热。我回头看，她脸上堆满笑容。

当时，我看到的她，长相依旧是小时候的模样，但妩媚了很多；个子长高了（可能比我还高），成了大姑娘了；身段很好，跟小时候一样苗条。我没想到她会主动叫我，那么大方。

当时我和我哥走在一起，在说话，回头看到她，我开心地对她笑了一下。

约二十年前，就是我们家刚刚在街上盖了一栋大房子的时候，有一天，我爸忽然跟我说：她爸想把她嫁给我，托人来“说亲”，我爸“推”了。因为她爸的生父和我爷爷是“世仇”，当年因为一些事打得头破血流。

我爸妈经常在背后干一些自作主张的事，也不问我的意见。听到这事的时候我哑口无言，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才告诉我。

没缘份，我能说什么？父母已经把事做了，除了接受，我还能做什么？我唯一在乎的是：她应该是知道这事的，并且是同意了的，一定很开心、很期待。结果？肯定很伤心。

从我离开村子时起，到今天，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那天她叫我的名字，而我没有回答。我总是觉得我欠她一句话，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跟她说话。或者只是叫一声她的名字？

我想，不管是我对她，还是她对我，该有多少话想说、可以说。

我和她之间，一定前世有缘。

但是这个节奏太慢了。

可能要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