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正筋柔，前面還有半句

認識 Austin 不久，一次平常的練習結束，我跟他說了一句自己也沒想到要說的話：我最大的問題，是我還在喝酒，而且喝得不少。Whisky。

當時，我還說不清飲酒和練習有什麼關係。但練完以後，我想到的是這件事。

「骨正筋柔，氣血以流」，我一直把它讀成一個練習標準：骨骼的位置要正，筋要柔，氣血就能流通。於是，哪裡不順，就在動作裡找原因。

後來讀《素問·生氣通天論》，才留意到它前面還有另外一句：

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

前面接連講五味過度，最後才落到這一句。原來，我一直拿來要求自己怎樣練的八個字，在這裡承接的是飲食。

古人談酒，同樣沒有把它只當作口腹之事。李東垣《內外傷辨惑論》有〈論酒客病〉，說酒大熱有毒，氣味俱陽。《本草綱目》則說痛飲傷神耗血，損胃亡精。讀到這些，我想到的不是一條陌生的養生規矩，而是自己每天在做的事。

我很認真地練習，卻很少把喝酒算進練習的條件裡。前屈下不去，後彎有頂住的感覺，某個位置反覆拉扯，我首先想到的都是再練一點。也可能歸因於年紀，或者覺得自己的身體本來就硬。我把注意力放在墊子上，墊子之外的生活則照常。

我開始回頭看墊子之外的生活。

停酒以後，變化是慢慢來的。我感覺筋骨更有力量，屈伸也更自如。以前那些反覆出現的拉扯和疼痛少了，關節彈響也很少再引起我的注意。更讓我意外的是，我的練習量並沒有增加，甚至比從前少。以前幾乎每天練，現在沒有那麼勤，身體的狀態卻比從前穩定。

過去，今天做到一個體式，還要等明天才知道結果：疼不疼，累不累，要歇多久。現在，我對自己能做多少、什麼時候該停，也更有把握。

這些是停酒之後，我在自己身上觀察到的變化。

練習讓我更容易察覺變化，而察覺之後，還要去找、去調整，再看身體怎樣回應。

那天練習後，我對 Austin 說自己喝得不少。當時沒有想好要改變什麼，也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回頭看，那是我第一次把墊子之外的生活，帶進了對練習的思考。

有些進步，從少喝的那一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