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11

第十一章：喜脈

視角：竹下戀

次日，我去超市買菜。

最近睡不好。每晚躺在床上，摸着肚子，想路仁在哪。桂林？西藏？還是已經出海？想他有没有想起我。想他有沒有想過回來。想他會不會已經知道我懷孕了。想他會不會……不要這個孩子。

思念太多，睡得太少。我推着購物車，走過貨架。經過奶粉區，我停了一下。十七年無人懷孕，奶粉早就沒人買了。貨架上還擺着最後一批，過期十幾年，灰塵很厚。我伸手摸了一下，又縮回來。

然後眼前一黑。

我聽到購物車倒下的聲音。聽到有人喊「有人昏了」。聽到腳步聲圍過來。我躺在地上，睜不開眼。只覺得冷，只覺得累，只覺得肚子裡有什麼在抗議。

「讓開讓開。」一個老人的聲音。「讓我看看。」

有人把我扶起來，靠在一邊。我隱約看到一個老大夫，白頭髮，戴着老花鏡。他蹲下來，抓起我的手，搭在脈上。

周圍很吵。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問「要不要叫救護車」，有人在說「她是不是那個竹下戀」。

老大夫沒說話。他按着我的脈，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叫他：「陳大夫？陳大夫？」

他沒反應。

「陳大夫，你怎麼了？」

他還是沒反應。眼睛盯着我的手腕，嘴微微張開。周圍的人開始急了，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喊他名字。

「陳大夫！」

他終於動了。他抬起頭，看着我。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在抖。

「喜……」他說。「喜脈。」

周圍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肚子。

「喜脈。」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超市裡，每個人都聽到了。

我看着他。我看着周圍的人。我看着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到不敢相信。

我低下頭，摸着肚子。

再過兩個月，瞞不了。

現在，不用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