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之三

妳從來不覺得，得不到就毀掉，有什麼問題。

應該說，不是作為客體把什麼毀掉。是自己也獻祭了，一同燒在深淵裡，開出壯麗的大麗花。

得不到不是答案。得到是必須。

妳記得小時候一次生日，母親從早上開始挑刺兒罵妳，直到把妳逼哭。好像她就是想看什麼時候能把妳逼哭。好啊，我叫妳倔，叫妳頂撞。

小孩子怎麼鬥得過大人。到了下午，妳終於哭著說，「媽媽，妳還記不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母親像等在這裡，終於得了話頭來反將一軍，冷笑說「妳還好意思提，什麼生日，這叫母難日」。

這種小事妳之後再也沒提過，妳知道提了母親也只是會說不記得了，哪有的事。

就像高中暑假的某一天。

母親不知在哪受了氣，回家的敲門聲又急又重，像攢了一路的怒火。 妳預感不對，趕快去開門，還是一頓劈頭蓋臉。忍著什麼也沒說，母親開始算帳——什麼家務沒做到位，米沒有洗，還是菜忘了摘。

她一邊煮麵，一邊摔東西。鍋碗瓢盆乒乒乓乓地響。妳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嘴頂撞了句什麼，只記得下一秒，抬頭時，看見的是一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母親猛地端起爐子上滾沸的鍋，連湯帶麵，朝妳潑了過來。

那是第一次，妳真正感到恐懼。

幸好，也許是她最後一刻偏了一下，也許只是失了準頭。滾燙的湯汁擦著妳飛過去，潑在身後的冰箱上。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件事，不也「從來沒有」嗎。

說來奇怪，父母說更小的時候，他們包了一整個餐廳，請來妳的小朋友們來慶祝妳的生日。草莓蛋糕，彩色絲帶，就在母親的公司對面，當了一天人人稱羨的小公主。

從小到大，母親煮過的那麼多次四菜一湯。這些好的，妳又都記不得了。

呵……怪不得母親說妳忘恩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