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想旅行

小妹本身患有遺傳性角膜病變。眼角膜會慢慢長出白斑點，隨著時間推移會越長越多，直到擋住視線，還會畏光、刺痛、視力模糊、流淚等。跟白內障相似可又不一樣，白內障長的白色斑點，是平面的。而我患有的，所長的白斑是立體的，是 2D 和 3D 的分別，眼睛也因為白斑增生而刺痛。

幾年前我陪母親到相熟的眼科醫生看診，醫生說母親患的就是這個遺傳性角膜病變，視力只剩四成。

事後一直想著醫生和母親的對話，關於遺傳性，關於病情的發展走向。當晚回到家，我對著鏡子不停看，細看自己的瞳孔，細看有沒有異樣。太遠看不清，再湊近點，隔著鏡子跟自己親吻。真的在左眼發現一小點白色。隔天醫生看了看，說：「哎呀，你跟你母親患了一樣的病！」

當時還沒離婚，晚上回到前夫家跟他講了，他翻了翻眼，面露嫌棄，回我一句：「吓？你仲有啲咩病痛一次過講晒佢。」這一番話，那個星期我聽了三遍。這句話，我不是第一次聽，小產後，跟婦產科醫生聊起該怎麼處理身體藏著的幾顆子宮肌瘤，那時候是他第一次這樣對我說。距離眼科確診只相隔幾個月。

當時就覺得晴天霹靂，第一個湧上心頭的想法是，我有很多想做的事還沒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還沒去。灰沉了幾天，剛好一個週末親戚們吃飯，因為母親一向身子不大好，大家都很關心她的病情。至於我，只能硬撐著簡短交代兩句，這些事，自己消化就好。

醫生說我這狀況才剛開始，會慢慢惡化，以數十年算，是漫長的。隨著年齡增長，白斑增生，影響視力無可避免。激光矯正沒用，至於換眼角膜，建議要等到視力剩餘兩成才可以做。他解釋，就算移植了角膜，大多病人的視力也只能恢復到四到五成，能有六成，就已經非常難得。

生活依舊，沒啥改變。隱形眼鏡繼續戴，電腦屏幕繼續看，沒特效藥，沒補充劑，多吃什麼少吃什麼，不會對此眼疾有任何影響。

我唯一要記住的，是一年複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