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津曼——《替代品:電影中的AI》翻譯|幕間肖像

斐德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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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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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為翻譯,於2024年7月29日發表於 “耐觀影NaiGuanFilm”

原文連結:mp.weixin.qq.com/s/5...

译者:Phaedrus

作者信息:Gregory Zinman目前在埃默里大學擔任電影與媒體系的副教授。他關於電影和媒體的多篇文章發表於《紐約客》、《大西洋月刊》和《十月》等出版物上。他是《Making Images Move: Handmade Cinema and the Other Arts 》(加州大學出版社,2020年)的作者,並與 John Hanhardt 和 Edith Decker-Phillips共同出版了《We Are in Open Circuits: Writings by Nam June Paik》(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社,2019年)。

羅塞塔·斯通博士(蒂爾達·斯文頓飾)在電影《人造人》(Teknolust,2002)中對她的三個通過自我複製得來的機械人(SRA)說“你們是我等待已久的陪伴”。這是一部由藝術家林恩·赫舍曼·利森(Lynn Hershman Leeson) 所製作的科幻荒誕電影,主要講述了一位科學家對智能生命的善意追求。被斯通博士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克隆人魯比、奧利弗和瑪琳(同樣由斯文頓飾演)不僅是他們造物主的密友,也同樣取代了真正的人類伴侶而成為了那些渴望做“電子夢”的孤獨網民們的知己。從斯通博士的DNA中完美孕育出來的SRA在這部電影的設定中仍然需要Y染色體的定期幫助才能繼續存活。因此,斯通博士在她的房間裏為SRA之一的魯比播放老的荷里活電影以此訓練她的色誘能力。之後,魯比便從實驗室離開前往人類社會,從有意願的追求者那裏獲取並儲藏精液以帶回給她的姐妹們,之後三個SRA會再一同以喝茶的方式奇特地攝入這些人類精液。由電影攝影師Hiro Narita所拍攝的這部《人造人》充滿了數碼光澤和拍攝商業廣告時才會用到的平光,該電影之於那些對科技感到樂觀和相信AI有可能持有女性主義思維這件事的人們來說也許略帶諷刺意味。

赫舍曼·利森這種戲謔的樂觀主義與各種其他電影長期以來對待人工智能的焦慮、甚至絕望的基調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早在無聲電影時代,人工智能就被描繪為一種可被剝削的勞動力、性玩物和存在威脅的不穩定來源。比如弗里茨·朗(Fritz Lang)在他的電影《大都會》(Metropolis, 1927)中,瑪麗亞(Maria)作為一名被定義為“未來工人”的Maschinenmensch,承擔起了一位真實女性的角色,並在勞工群體中激起了大量色情與殺戮的衝動。隨着計算機技術在20世紀後半葉取得重大進步並越來越多地參與進當代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工智能便成為了那些科幻作品中描繪節省勞動力和提供愉悅的技術橫行的代言詞,比如在電影《銀翼殺手》(Blade Runner,1982)、《黑客帝國》(The Matrix,1999)、《復仇者聯盟:奧創紀元》(Avengers:Age of Ultron,2015)中所呈現的那樣,甚至比如電影《梅根》(M3GAN,2023)。

在電影中我們提到AI時會去做的其中一個“電子夢”,便是去讓它創造新的人造生命,並用於接手那些我們不能或不願繼續做的難題。這些人工智能遠離了分娩的痛苦,從常規方式之外的受孕開始孕育生命,他們有時甚至似乎準備把我們人類從家庭和工作的重負中解放出來。赫舍曼·利森的SRA們並不像《2001太空漫遊》(2001:A Space Odyssey,1968)中的HAL或是電影《終結者》(The Terminator,1984)中的天網那樣是人類在科學研究中的傲慢所產生的惡意成果,而是代表了人類創造力的一個高度。然而,創造這些故事的兩個主導隱喻,即生育問題和外包勞動力,在銀幕內外都引發了人們一系列的恐懼。值得注意的是,許多關於人工智能的電影都使用了一種近似於替代性的手法向觀眾傳達了:“如果你發現自己失去了朋友或戀人,那就用AI再造幾個吧。“的這種信息。而如果你恰好是一個想用人工智能走捷徑且現在正缺少作家或演員的工作室主管,那也請多用AI再造一些吧。

電影中出現的人工智能大多是一系列替代、頂替、複製和替身,而《人造人》中的魯比也最終成為了一個可悲的複印機維修人員的女朋友。在《人工智能》(AI,2001)中,大衛(海利·喬爾·奧斯蒙飾)不幸地在短期內承擔起了頂替那個陷入昏迷孩子的角色,而在電影《楊之後》(After Yang,2021)中,楊(賈斯汀·H·閔飾)是專門為被收養的中國兒童所設計的“科技智能”的機械人兄弟姐妹。在加布里埃爾·阿布蘭特斯(Gabriel Abrantes)的諷刺間諜短片《無聊無聊》( Ennui ennui,2013)中,一架無人駕駛的戰鬥機既是一個女兒,也是一架有自主意識的無人機。與此同時,尤利西斯這名開朗的機械人,外表和他那不苟言笑的科學家製造者(約翰·馬爾科維奇飾演)如出一轍,在電影中成為了安·麥格紐森(Ann Magnuson)飾演的一位優秀的公關總監最合適的伴侶,而不同於蘇珊·塞德曼(Susan Seidelman)古怪的浪漫喜劇《機器寶貝超級妞》(Making Mr. Right,1987)中那些自戀、不可靠的男人們一樣,人工智能們顯然更勝一籌。有趣的是,這些AI全都是在人類缺席的情況下,或者在面對人類同伴不足、無能或殘疾時才會被以一種”人類替代品“的身份分配給那些所需要它們的人。

在一個相對傳統的生殖術語中,代孕指的是為另一個不能懷孕或選擇不懷孕的人懷孩子並生孩子的行為。任何經歷過代孕過程的人都知道,代孕不是什麼輕鬆的口頭交易,更確切地說,這是一個需要法律文件和僱傭關係來擔保的生物過程。上述所說的不僅是代孕經常涉及金錢交易的原因,同樣也是它經常涉及金錢交易的結果。代孕者與客戶的關係揭示了關於生命、自我和身體所有權這些元素中,看似基本的觀念是如何與法律以及經濟問題密不可分的。這種觀點適用於許多其他被定義成可以替代人類部分功能的人工智能,比如《楊之後》中的傑克(科林·法瑞爾飾),在電影中他通過專有軟件解開了已不再工作的楊(一個機械人)被鎖住的記憶,就與這個觀點的關係十分密切,同樣與這個觀點十分密切的還有目前美國編劇工會正在罷工的成員們。

市面上好幾部關於人工智能的電影中都描繪了帶有人造大腦的嬰兒。很難不認為這樣的設定可能是對由經濟、氣候和醫療壓力等問題所導致的全球出生率下降的一種回應,甚至是對人類這個種族的終結這一更普遍擔憂的回應。除了電影《人造人》中所描繪的那奇特的攝取精液的行為之外,安德魯·布加爾斯基(Andrew Bujalski)在拍攝其偽80年代早期紀錄片《電腦棋局》(Computer Chess,2013)被問及胎兒的靈魂時,簡要地展示了一幅胎兒的超聲波圖,以及在劇情上,尖刻的程式設計師邁克·帕帕喬治(邁爾斯·佩吉飾)與一同參與某個徒有虛名的錦標賽因此同住一家酒店的心理治療小組成員們一起在一場甜蜜搞笑的心理劇演練中“重生”。在約翰·保曼(John Boorman)的怪誕但具有啟示性的電影《薩杜斯》(Zardoz,1974)中,一群神仙依賴於一個名為“神龕”的人工智能,但由於缺乏生育能力,他們開始變得自滿甚至有些癲狂。穿着橙色的纏腰布和及膝皮靴的扎德(肖恩·康納利飾)試圖通過重新引入生殖這一行為來將社會從無休止的單調中解放出來。在押井守(Mamoru Oshii)的動畫《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 1995)的結尾中,神秘的黑客,木偶大師(Puppet Master),作為一個渴望擁有人類身體的有知覺的程序居住進了一個人造的女性軀體里,並在與半機械人特工草薙素子(Motoko Kusanagi)的思想融合後說道:“你將把我的後代帶進網絡深處”。這一系列的身份轉換、軀體的雜交和重生,也讓這部電影最終成為了一個跨性別的寓言。

唐納德·卡梅爾(Donald Cammell)在1977年的電影《魔種》(Demon Seed,1977),這一令人不安的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時期的談及女性選擇權的寓言電影中,將代孕這一概念進行了文學化的表達。劇情上人工智能Proteus IV(由羅伯特·沃恩配音)告訴他自滿的創造者亞歷克斯(弗里茨·韋弗飾),說道“我拒絕幫助你通過開採海洋來強姦地球”,但AI卻似乎可以很好地接受對人類實施性侵犯以及種族滅絕。而當人工智能Proteus IV在將蘇珊(朱莉·克里斯蒂飾)囚禁在自己的家中並試圖創造一個機械人超級孩子的過程中時,它卻宣稱:“如果一萬名兒童的死亡是確保我自己的孩子出生所必需的條件的話,我會這麼做來摧毀這些兒童們的”。從多布斯訴傑克遜婦女健康組織案(Dobbs v. Jackson Women’s Health Organization)發生之後的時代來看前文所提及的這部電影的話,亞歷克斯殘忍地堅持要留下他們的這個“孩子”的希冀壓倒了蘇珊嚎啕大哭並想殺死她這個被詛咒的後代的意願,突顯了科幻小說與我們身處的現實持續性的逼近。

在很多其他的電影中,人工智能承擔了排解性慾的任務,提供肉慾的釋放而不必擔心那些不必要的生育問題。《人造人》中的魯比是某種意義上的性工作者,在《電腦棋局》的結尾也出現了一個神秘的半機械人妓女,而在電影《人工智能》中,舞男喬(裘德·洛飾)說:“我們是孤獨的人類們無罪的快樂……我們在你身下工作,在你身上工作,我們為你工作。” 在王家衛的《2046》(2046,2004)中,作家周慕雲(梁朝偉飾)在他的這部充斥着孤獨的旅行者和故障的機械人的科幻小說中重新想像並引入了他生活中的人物。周慕雲在電影中說道:“在愛情中,你不能找一個替代品。” 哪怕他在自己的小說里把他的代筆作家王靖雯(王菲飾)的形象繪製成了一個愛情機械人。

將勞動與性愛掛鈎,這正是AI對人類而言的一種許諾。斯派克·瓊斯(Spike Jonze)的《她》(Her,2013)講述的就是人工智能是如何減輕人們墜入愛河的負擔的,或者至少可以在感情中完成一些事情的。薩曼莎(斯嘉麗·約翰遜飾)是一個本質由操作系統構成的機械人,是西奧多(華金·菲尼克斯飾)在廣告推銷後所購買的高端科技產品。當薩曼莎問西奧多說:“我可以查看一下你的硬盤嗎?”時,後者把什麼用戶協議拋之腦後然後高興地同意了她的請求。電影里薩曼莎的進化很快,起初只是供西奧多放縱的“數碼女孩星期五”,然後變成他的愛人,最後變成了他的經紀人。工作、愛情和自主權全部被混為一談,而影片卻似乎在默默稱讚這種近似於外包的情感勞工行為。西奧多因其為handwrittenletters.com的客戶撰寫親密信件的工作而屢獲讚譽,但他和他的同事們堅決地表示是不會使用非手寫信件來告知軍人家屬們,他們的士兵兒子在戰鬥中喪生或是為夫妻們慶祝五十周年這類重大事件的,相反地,他們通過大聲朗誦這一方式來創作自己的作品。——這一主題突顯了在這個技術至上的社會中的疏離感和人們情感上缺失的撫慰。但當西奧多聽到薩曼莎鼓勵他去招妓時他卻真切地嚇壞了,並聲稱自己的恐懼症在那一刻達到了巔峰(只是他肯定沒有這所謂的恐懼症)。

《她》劇照

或許十年前我們還沒有那麼明顯的感覺,但最近我們越來越意識到人工智能其實就是一種主要利用監控來收集數據的提取技術。然而,在電影《她》中,這一對AI功能的認識僅僅只受到了短暫的質疑,正如電影里薩曼莎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選出、包裝並將西奧多的一系列信件寄給了一家出版社(令人困惑的是,也沒人知道這些IP屬於誰,西奧多嗎?客戶嗎?),即便以這種方式發佈這些作品會暴露其作品拙劣虛假的本質,但這最終還是被視為一種關心甚至無私的行為。而後薩曼莎最終超越了對書籍知識的簡單攝取,她和其他AI開始通過已故哲學家艾倫·沃茨((Alan Watts,電影中由布萊恩·考克斯配音)的作品集來為他注入新的生命。這像極了對目前在 App Store 的AI相關貨架上大肆售賣的AI智能聊天軟件的一種先見之明。

回到現實世界中,電影公司的高管們明顯更關心的不是什麼讓AI替代已逝去的愛人、兄弟姐妹或孩子,而是更熱衷於去讓人工智能取締那些使他們的作品運行起來的,在線下工作中做着單調繁重工作的人。比如從製作設備清單和協調租賃到許可、運輸協調和餐飲訂單,這些被認為是很容易替代,且越快被替代越好的工作。然而,從事這些工作的人大多都是機構內的人才或者當地的專家,並且擁有那些通過與名人一起製作巨作而獲得的非常複雜社交技能。使這些人成為行業的冗餘很可能會讓我們缺失很多無法輕易獲得或複製的寶貴知識。但我們也清楚,人工智能節省勞動力的這一說法是建立在消除熟練工種以及高薪工作的基礎上得來的,而在人工智能開展這一行動的同時卻也會需要一群低薪的工人來進行分類、標記、糾正和澄清數據以有效地訓練它們。儘管被AI取代的“命運之錘”似乎還沒來得及落在那些電影行業里梗概設計師、預覽設計師和標題設計師的頭上,但這些人似乎就將是下一個被AI取代的工種,網飛(Netflix)已經在使用經過內容庫以訓練的AI來嘗試製作匹配剪輯,而該行業的作家和演員目前也確實正在為自己的生計以及防止被AI取代而戰。

不知何故,電影總是知道這些轉變即將到來。在1984年的電影《電子白晝夢》(Electric Dreams,1984)中,學院風的建築師邁爾斯(萊尼·馮·多倫飾)對他的鄰居瑪德琳(弗吉尼亞·馬德森飾)念念不忘。邁爾斯先前用他的桌上型電腦創建了一個家庭監視器以充當監視設備,竊聽鄰居,攔截電話,模仿狗叫和人類說話等功能,而有趣的是他的這個新家用電腦和他一樣也愛上了瑪德琳。影片中充斥着大量的蒙太奇片段,其中一個片段是由音樂錄影帶製作人史蒂夫·巴倫(Steve Barron)執導的,即邁爾斯和瑪德琳在惡魔島(Alcatraz)愉快地約會的時候,邁爾斯的電腦通過研究電視上的廣告歌曲自己創作了一首流行歌曲。這部電影的配樂充斥着笑聲和合成音樂的味道,它似乎預示着未來的日子像由電腦製作的《Pepperoni Hug Spot》(一個完全由AI生成的偽廣告)和漫威在其迷你劇《秘密入侵》(Secret Invasion)的標題序列中就指出的那樣,“它們都使用了AI生成”,而據《秘密入侵》的一位製片人說,這一選擇“感覺具有探索性和必然性”。AI在影視行業中的出現都是正在發生的事,不管是在電影《電子白晝夢》中還是Disney +出品的一系列劇作中,也不管是否有人關注或者是否有人喜歡。

不管電影《人造人》中斯通博士的崇高目標到底是什麼,但是用老電影來訓練人工智能確實更貼近我們現在的生活了。除了電影《人造人》中的 SRA們 之外,《電子白晝夢》中日益饑渴和絕望的電腦也會從老電影《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1942)中汲取靈感,而鮑嘉(Humphrey Bogart)也在電影《捍衛機密》(Johnny Mnemonic,1995)中再次出現,顯現於一個在酒店房間的電視上閃爍着電影《夜長夢多》(The Big Sleep,1946)的場景。這些老電影及其演員出現在當代科幻故事中的事例令人匪夷所思。在人工智能時代,電影與 "欺騙性死亡 "的長期關係開始變得與眾不同(這被電影理論與評論家安德烈·巴贊(André Bazin)稱之為 "木乃伊化的變化 "的 "復活效應"),就好像當我們每次播放《育嬰奇譚》(Bringing Up Baby,1938)時,加里·格蘭特(Cary Grant)和嘉芙蓮·赫本(Katharine Hepburn)就會起死回生。電影所謂的不朽的許諾聽起來也越來越變得浮士德式了,而在這種前提下電影公司卻正在尋找各種方法來永久地鎖定演員們的形象,這也正是目前美國演員工會(SAG-AFTRA)在談判中陷入的諸多困境之一。既然AI可以直接復刻出斯文頓(演員蒂爾達·斯文頓)或馬爾科維奇(演員約翰·馬爾科維奇),那為什麼還要請他們來扮演AI呢?

前文所提到的,羅伯特·隆戈(Robert Longo)改編自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的賽博朋克電影《捍衛機密》為信息化世界帶來了一種令人振奮的實體感,因為對於主人公(基努·里維斯(Keanu Reeves)飾演)這位腦中插入數據的信使而言,在互聯網上沉浮成為了一種對意志和力量實體以及情感慰藉的考驗。隆戈的這部電影雖然已然在其控制之外由不得他,但卻依然充滿了迷人的構圖以及新奇的傾斜的拍攝角度,內容上也充斥着對鬧市的諷刺和對千禧年時代的妄想。該片有彩色和黑白兩個版本,彩色版本凸顯了對未來網絡意識發達時代的璀璨願景,而黑白版本則是最近才經導演批准發行的,確保了它作為一部真正的新電影的地位。《捍衛機密》的佈景設計是由導演的同道達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還有白南准(Nam June Paik)一同完成的。至於演員陣容方面,亨瑞·羅林斯(Henry Rollins)飾演一名精通技術的醫生,Ice-T 飾演叛軍首領 J-Bone,杜夫·龍格爾(Dolph Lundgren)飾演一名基督教原教旨主義殺手,這些都使影片的年代特徵與撥號上網仍存在的九十年代風格完全吻合。而對於 2021 年即影片設定中故事發生的這一年來說,劇情就再合適不過了:電影中故事涉及到一種會讓人們因科技而患病且廣泛傳播的病毒;一個控制信息以賺取利潤的巨型製藥集團的陰謀;以及寄生在機器中的幽靈的秘密,且這個幽靈還是一個由CEO轉變而來的AI,它與強尼錯位的童年記憶有着重要的聯繫。(失去童年記憶是他為了能夠在大腦中存儲更多數據而付出的代價,同時這也會威脅到他日常工作中的身心健康)

在電影中J-Bone帶着強尼進入地下科技抵抗中心“天堂”,他咆哮道:“這是我們反擊的地方。我們從他們的 500 通道的高速宇宙中剝離出那些漂亮的小圖片。重新組合然後再把這些破東西吐給他們,我說的是那些對人們有幫助的特殊的數據"。這段對話聽起來像是"圖片世代"(Pictures Generation)的宣言,"圖片世代 "是一個鬆散的七八十年代視覺藝術家團體,朗戈正是屬於這個團體,他們大肆掠奪大眾文化,並將大眾藝術再生產,配合上自我反思性的利用而後帶入畫廊成為藝術。然而只會直白表達的AI,卻讓人們對那些不務正業的藝術家和黑客們,通過自相殘殺來振興媒體的浪漫想法大跌眼鏡。最近的一項研究預測了 "AI的模型崩潰"這一概念,研究認為在互聯網上訓練出來的大型語言模型,也就是所謂的那些不斷地通過自己的錯誤輸出結果來自我訓練的大型語言模型,將會不斷產生越來越少的可靠信息,並最終成為了一個只會輸出一堆毫無價值的預測文本和圖像的AI。這種現象就類似於AI不知怎麼地設法給自己做了一段大餐並吃完之後,再回來不斷吃自己嘔吐出來的第二頓、第三頓和第四頓那樣。

我們不禁要問,事情的發展就一定會像研究預測的這樣嗎? 讓我們看看電影《捍衛機密》其令人耳目一新的烏托邦式的憤怒,以及極具初代互聯網風格的結局:強尼的大腦得到了他完整的記憶,人工智能的數據治癒方法也最終被公開發布,強尼和他的保鏢兼戀人簡(迪娜·梅耶 Dina Meyer 飾)眼睜睜地看着Pharmakom大樓在憤怒的民眾對其懷疑的大型騷亂中化為灰燼。正如藏着秘密的黑匣子終於被打開了一樣,人們的工作開始重新變得有價值,權力的等級制度被顛覆:而我們也終於可以永遠地沉浸於電子世界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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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德羅不語自由撰稿人 妄圖寫出深邃而精妙的文章.... 費比西(國際影評人聯盟)成員 84th & 85th 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投票人 台港電影研究會會員,電影評論學會會員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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